一览无余的海滩,烟花齐射迸发,一道道绛色霞彩在上空绽放,叹为观止的欢呼声经久不息。海面倒映着流光溢彩的波纹,椰树影调皮地踩在上方。
珊瑚礁搭筑的舞台,浅粉色的帷幔用作背景板,一支乐队在演唱:
“You take my breath away.
With your naked body.
And I'm not the only one.
Yeah everyone thinks you're stunning.*”
(你曼妙光洁的胴-体,带走了我的心跳和呼吸。我不是唯一一个感受到你的美,每个人都赞叹你的美丽。*)
不远处,与喧闹海滩格格不入的回廊,昏黄的灯光洒在纤细的身影,勾勒着曼妙轮廓。
喻语迟慢步走动,浅紫色雪纺吊带裙随着步伐摇曳。凉风习习拂过,鸡皮疙瘩覆满她的手臂。
她的声音却很不耐:“You should find a way to make up for it now instead of complaining to me.”
(你现在应该去弥补错误而不是找我发牢骚。)
说话间,路过休闲区,她用余光瞥了一眼。
“Let's talk next time.”
(下次聊。)
喻语迟利落挂断通话,不由自主转身。鞋跟和地毯的摩-擦声很小,一下一下叩击着她的心房。
休闲区的长条沙发上,身着香槟金丝绸衬衣,搭配黑色简约领带的男人抬起眼睑,蹙眉的模样像是在控诉喻语迟打扰到他。
喻语迟有点散光,直到男人清俊的面孔清晰映在眼眸才停下脚步。
穿堂风掠过,她抖擞着,眼眶微红,好几次启唇却如鲠在喉,好不容易发出声音,断断续续的:
“穆...屹宸。”
对方没有回应她,气定神闲和她对视。
冷意泼了喻语迟一身,她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
“鱼头你怎么站在那一动不动!”今弥拐进长廊,一眼就瞧见喻语迟,想着四周应该没人,就放声呼喊。
喻语迟自顾不暇,愣愣地站在原地。
今弥并未发觉她的异样,“事情处理好了?”
“没有。”喻语迟如实回答。
今弥觉得附近有人在监视一般,探头探脑环顾,这才发现另一道身影。看清对方长相后她猛地同喻语迟挤兑眼。
喻语迟假装没看到,拉着她转身就走。
等走远了些,今弥忍不住调侃:“见到前男友了发表一下感言呗。”
喻语迟抱臂直视她,“那你上回见到你那个打排球的前男友有什么感想?”
今弥一下子炸毛:“这有什么可比信?!”她揶揄着,“精虫上脑的死渣渣哪能和一表人才的穆总比呢?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喻语迟当做没听见,转移话题:“我要回去拿个披肩,太冷了。”
一转身,她就发现穆屹宸就站在不远处,手臂搭着一件黑西装。
后者像是预料她会回头,目光沉沉看着她,四稳八平地出声: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能够听到喻小姐的感言呢?”
-
喻语迟第一次踏上莱睆地界,是一个磅礴雨天。
雨幕倾泻,雾气氤氲。
车窗外鳞次栉比的摩登大楼高耸入云,恍若是一根根铁杆,连成一个硕大的笼子,围困着整座城市。
雨声滴答滴答回荡耳边,喻语迟抬起修长的指尖,隔着玻璃触摸雨滴在车窗滑落的痕迹。
“感觉怎么样?”
夹杂着疲惫的女声和雨水声一同在耳畔回荡。
喻语迟噙着意味不明的笑,转头和自己母亲对视。
“什么怎么样?”
喻语迟冷哼一声。
难道我说一句不喜欢,喻女士就能够订机票让我回到即瓷吗?
既然没法妥协,何必询问。
喻丹璇楞了楞,不急不慢撩起喻语迟的耳鬓碎发,叹了口气:“你觉得…”
她选择垂眸,不和自己女儿对视,“莱睆怎么样?”
“你要我怎么评价?”
此时的喻语迟就是一只炸毛的刺猬。
“妈妈希望你对我敞开心扉。”
“我也是。”
“你心里怨恨我,对不对?
“对。”
女儿毫不犹豫的回答,如同一记重锤击向喻丹璇的心脏,她的眼眶不由自主泛红。
喻语迟别过头,“我和您相处的时间很少,偏偏您总是自以为是替我做多次决定,从来不问我喜欢否。”
母女俩,可笑得像一出木偶戏。
喻丹璇是幕后操作的艺人,喻语迟是被她牵制的木偶。被束缚木偶只能由着操控者的意念行动。
“语语。”喻丹璇语重心长,“你现在还小,不懂妈妈的煞费苦心,但是妈妈总归不会害你的。”
喻语迟眼波平静,盯着与前座的隔板。
她和喻丹璇之间,隔着无形的、根深蒂固的墙。只不过前者感知到不知所措,后者依旧没察觉,反而时不时添砖加瓦。
“你不是很想见到你的父亲吗?”喻丹璇总会在她自己没意识到时,朝喻语迟“捅一刀”。
“那是小时候。”
上幼儿园的某天,老师布置画画作业——画一家人。小朋友们的绘画中都出现自己爸爸的形象。
有的爸爸是带着眼镜的,有的爸爸是有啤酒肚的,有的爸爸是穿着西装的……
唯独喻语迟画本中没有出现爸爸的身影。
童言无忌,往往是最锋利的刀刃。不少小伙伴看到喻语迟的画后,都会询问说“你怎么不把你爸爸画上呀?”
那时的喻语迟很倔强,谁也没搭理。等放学回家,便悄悄在客厅给喻丹璇打远洋电话。
“妈咪,你能形容我爸爸长什么样子吗?
“妈咪,为什么我没有见过爸爸?
“妈咪,小春的爸爸为什么能一直在她身边?”
……
在记忆深处搜索痛苦,何尝不是一种别样的自虐。
喻语迟甩了甩头,让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雨帘里。
喻丹璇看出她的抗拒,便不再作声。
-
轿车停泊在路边,喻语迟作势开门,被喻丹璇拦住。
“拿把伞撑着,免得淋雨感冒。”
“哦。”
喻语迟按动按钮,伞在头顶上撑开,她迈腿下车。
雨势比刚才小了很多,街道雾气袭面,惹得喻语迟偏头。
刹那间,她为一道背影驻足。
《红楼》中,贾宝玉初次见林黛玉,说了一句令人不解的“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众人以为他胡言乱语,只有作为读者的我们,才知道他脱口而出之言并非胡诌。
此刻的喻语迟,也好想因那道背影脱口而出——“这道背影我在梦里见过。”
话说出口听着荒唐,她是真的在梦里见过,并且记忆犹新,绝对不会认错。
那人身着灰色连帽卫衣,搭配运动短裤。
这身OOTD有点奇特,这是打算去运动?
许是下雨没带伞的缘故,线条分明的手臂弯曲往后一捞,连衣帽戴在头上。不多时,和他身高相仿的男生撑着伞到他身旁,揽着他肩并撑一把伞,两人走进街对面的学校。
从始至终,喻语迟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附中对面是国际学校。”喻丹璇注意到喻语迟的视线,便给她答疑解惑。
喻语迟意识回笼,右手摩挲书包带。
喻丹璇见喻语迟纹丝不动,提醒:“我们得去报到,迟到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