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队的黑色装甲车呼啸而至,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车,脉冲枪全部对准他。领队的人摘下头盔,露出席务冷峻的脸。
“尤维限,你被判处立即——”
席务的话戛然而止。所有行刑队员的通讯器同时响起警报,他们困惑地看向手腕上的显示屏。尤维限趁机一个翻滚躲到垃圾箱后面,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开枪。
席务的表情变得异常难看:“全体撤退。立即。”
不到三十秒,行刑队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尤维限从掩体后探出头,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雨声依旧。这时,最近的广告屏突然闪烁,切换成了死亡会内部频道的画面。
胤莱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的办公室。他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微弱的金芒。
“芯片看完了?”胤莱斯直接问道,仿佛他们只是在进行一次平常的谈话。
尤维限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埋伏后才回答:“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些实验记录是什么意思?”
“时间不多了,仔细听好。”胤莱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明天日出前,去新东京湾第13号码头,找一艘叫‘海妖之歌’的渔船。船上有人会带你去见最后一个知道‘金瞳计划’真相的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尤维限冷笑,“你刚派行刑队端了我的据点。”
胤莱斯突然凑近摄像头,金色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因为我本可以亲手杀了你,但我没有。因为我给你密码,给你芯片,现在又给你一条生路。”他的声音突然带上Alpha的命令语调,“因为你的身体已经记住了我的信息素,尤维限。你每晚梦见金色眼睛,那不是幻觉,是我们的联结。”
尤维限的血液仿佛凝固了。胤莱斯怎么会知道他从小到大的梦境?
屏幕上的胤莱斯突然转头看向别处,有人来了。他快速说了最后一句话:“记住,不要相信艾虔,也不要相信席务。他们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画面切断了,街道重新陷入黑暗。尤维限站在雨中,感到肩上的伤口灼烧般疼痛。更糟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再次失控,雪松中混入的檀香越来越浓。这违背了所有生物学常识——除非胤莱斯说的都是真的。
他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数据芯片,转身消失在贫民区错综复杂的小巷中。无论胤莱斯在玩什么游戏,他都会奉陪到底。
因为现在,这已经不仅仅是反抗统治的斗争了。
这是关于他究竟是谁的真相。
新东京湾的雨带着腐蚀性酸味,尤维限拉高防护服的领口,第13号码头的锈蚀金属在夜色中像一排腐烂的牙齿。五小时前那场爆炸让他的左耳暂时失聪,现在整个世界都蒙着一层诡异的静音膜。
“操蛋的天气。”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跛行在集装箱迷宫中。行刑队在三区交叉口伏击了他,脉冲弹擦过肋骨的灼痛还在神经末梢跳舞。奇怪的是,受伤后他的反应速度反而变快了——子弹轨迹在他眼中变成可预测的红色线条,敌人的动作慢得像水底影像。
尤维限摸了摸肋骨处的伤口,结痂速度异常快。这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恢复能力。
远处传来警笛声,他闪身躲进两个集装箱的夹缝。伤口撞上金属边缘,他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血液顺着腰侧流下,在积水里晕开淡金色的微光。
“见鬼......”尤维限盯着自己的血,心跳加速。这和胤莱斯皮肤下流动的光纹如出一辙。
通讯器突然震动,小早川的加密讯息:【限,卫星显示三个热源向你移动,不是行刑队,小心】
尤维限拔出短刀,刀锋在雨中泛着冷光。三个黑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动作迅捷得不似人类。当第一个黑影扑来时,他闻到了熟悉的檀香信息素——稀释过的,但毫无疑问是胤莱斯的味道。
刀锋划过对方咽喉的瞬间,尤维限硬生生改变轨迹,转而用刀柄重击其太阳穴。黑影闷哼一声倒地,另外两个立即停下攻势。
“赢厮大人派我们来的。”其中一人掀开兜帽,露出机械改造的半张脸,“海妖之歌已经转移至19号码头。行刑队破解了原定位置。”
尤维限的刀仍抵在对方颈动脉上:“证明给我看。”
机械脸的男人缓慢抬起右手,掌心投影出一段全息影像——少年时期的胤莱斯被束缚在实验台上,眼中金芒暴闪,而角落里隐约可见一个小男孩被按在观察窗前,黑色头发,琥珀色眼睛。
那是七岁的尤维限。
“宫本博士在等你。”机械脸收回投影,“他说你会记得‘金苹果’。”
尤维限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一段被深埋的记忆浮出水面——实验室的白墙,玻璃罐里漂浮的金色晶体,还有那个总给他苹果糖的白发老人。
“带路。”他收起短刀,但手指仍扣在扳机上。
海妖之歌是艘改装过的废弃渔船,外壳锈迹斑斑,内部却配备了顶尖的医疗设备和量子计算机。尤维限跟着三个向导穿过三道气密门,消毒喷雾让他伤口刺痛。最里间的舱室墙壁上贴满了发黄的照片和数据图,中央坐着个白发稀疏的老人,机械义眼闪烁着蓝光。
“小维限。”老人抬头微笑,露出金属牙齿,“上次见你,你才到我腰这么高。”
尤维限的枪口纹丝不动:“宫本博士。我记得你是金瞳计划的首席科学家。”
“曾经是。”宫本示意机械脸们退下,“直到我发现艾虔打算把你们变成武器。”他敲了敲义眼,“这就是我的退休礼物。”
舱门关闭后,老人颤巍巍地走向控制台。全息屏亮起,显示出一段加密档案:【Alpha Prime共生体实验记录 - 绝密】
“赢厮——胤莱斯是我从孤儿院挑选的第九个实验体。”宫本调出少年胤莱斯的神经扫描图,“只有他的基因能与金瞳晶体完美融合。但有个问题......”
影像切换,显示胤莱斯在融合实验后狂暴化的画面,他撕碎了三个安保机器人,直到注射了某种蓝色抑制剂才平静下来。
“孤独的Alpha会崩溃。”宫本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需要一个共鸣体,一个能与他信息素匹配的Alpha。在七千个样本中,只有你的基因序列能与他产生稳定共振。”
尤维限的视线落在屏幕角落的小男孩照片上,胃部拧紧:“所以他们把我从贫民窟带走。”
“不止如此。”宫本打开一段隐藏视频。画面中,十岁的胤莱斯隔着玻璃触碰五岁的尤维限,两个孩子掌心相贴的位置泛起金光。
“第一阶段很成功,你们建立了初步联结。但艾虔认为这种情感联结会影响胤莱斯作为统治者的冷酷判断力。”宫本的声音变得苦涩,“他下令抹去你们的记忆,给你打上奴隶编码丢回贫民窟,同时给胤莱斯植入控制芯片。”
尤维限的拳头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外壳凹陷下去。他的皮肤下泛起细微金芒,与胤莱斯如出一辙:“所以现在是什么?良心发现?”
“是胤莱斯找到了我。”宫本调出最新数据,“他的控制芯片正在失效,金瞳晶体在进化。没有你,他会彻底狂暴化而死。”老人指着尤维限肋骨处的伤口,“你的血在发光,说明联结已经重新激活。”
舱外突然传来爆炸声,船体剧烈摇晃。警报器尖叫:【检测到行刑队信号】
宫本迅速将一个数据纽扣塞进尤维限手中:“这里有所有研究数据和抑制剂配方。胤莱斯在东北海岸线准备了逃生舱,现在走!”
“你呢?”
老人笑了笑,从抽屉取出一枚脉冲手雷:“我欠你们两个的。”
尤维限还想说什么,但机械脸已经冲进来拖着他往后舱跑。在最后的视线交汇中,宫本对他做了个口型:“记住,你们是彼此的锁,也是彼此的钥匙。”
逃生舱冲出海面的瞬间,尤维限透过舷窗看到海妖之歌在烈焰中解体。数据纽扣在他掌心发烫,宫本塞给他的不仅是资料,还有一小管胤莱斯的血液样本。
尤维限鬼使神差地将样本管贴近鼻尖,浓烈的檀香信息素瞬间充满狭小的舱室。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扩张,金色纹路从脖颈蔓延至脸颊。一种前所未有的饥渴感席卷全身,既非杀戮欲也非□□,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细胞级别的渴望——想要靠近,想要融合,想要撕咬那个散发这种气味的Alpha的咽喉。
“该死......”尤维限颤抖着将样本管远离自己,但为时已晚。他的身体记住了这种气息,比意识更诚实。逃生舱的导航系统自动锁定东北方向,朝着胤莱斯预设的坐标疾驰而去。
死亡会总部,胤莱斯站在观测窗前,东京湾的爆炸火光在眼底闪烁。他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金色血液滴落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腐蚀出细小的孔洞。
“赢厮大人。”席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艾虔大人要求立即见您。行刑队确认宫本博士已经死亡。”
胤莱斯没有转身:“尤维限呢?”
“逃脱了。”席务的视线落在地面的金色血滴上,“根据追踪数据,他正朝您预设的坐标移动。需要派人拦截吗?”
“不必。”胤莱斯抬手关闭了观测窗的透明模式,镜面倒映出他眼中越来越难控制的金芒,“准备我的私人飞行器。”
席务没有立即执行命令,而是罕见地迟疑了:“大人,艾虔大人已经下令,如果您的状况继续恶化......”
“席务。”胤莱斯突然转身,金色竖瞳完全显现,“你跟随我七年。告诉我,这七年里,我可曾有一次将枪口对准你的后背?”
副官的脸色变得苍白:“从未,大人。”
“那就记住,有些忠诚只能给一个人。”胤莱斯的声音低沉如雷鸣,Alpha信息素压得席务单膝跪地,“现在,去准备飞行器。”
等席务退出房间,胤莱斯终于放任自己跪倒在地。他的脊椎骨节凸起,皮肤下金光流动,某种非人的东西正在试图突破躯壳。他颤抖着取出最后一支蓝色抑制剂,却在注射前停住了。
全息屏自动亮起,显示尤维限的逃生舱正穿越第三区海域。胤莱斯注视着那个闪烁的红点,突然将抑制剂扔到一边。
“来找我,维限。”他对着空气低语,犬齿变长刺破下唇,“在我完全变成怪物之前。”
墙上的监控屏幕突然闪烁,切换成艾虔的脸。帝国统治者的目光落在丢弃的抑制剂上,嘴角勾起冰冷的微笑:“我亲爱的赢厮,看来我们的宠物狗终于记起自己曾经是狼了。”
胤莱斯沉默地擦掉唇角的金血,银灰瞳仁中最后一丝人性正在消失。
逃生舱冲上岸时,尤维限已经高烧到40度。他跌跌撞撞地爬出舱门,发现自己在一片被遗弃的私人海滩上。月光下,一栋玻璃别墅矗立在悬崖边缘,全黑的外观像只蛰伏的兽。
每走一步,肋骨处的伤口就灼烧得更厉害。尤维限扯开早已被血浸透的绷带,震惊地发现伤口周围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至胸口,形成某种古老符文般的图案。
别墅大门在他靠近时无声滑开,走廊尽头站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胤莱斯没穿制服,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赤着脚。但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竖瞳,在黑暗中像两盏燃烧的灯。
“你来了。”胤莱斯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重音。
尤维限举枪的手在颤抖,不知是因为高热还是对方散发出的压迫性信息素:“解释清楚,否则我打爆你的头。”
胤莱斯缓步走近,完全无视威胁:“二十年前,金瞳晶体选择了我们。艾虔把它分成了两半——”他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又指向尤维限的伤口,“一半在我心脏,一半在你骨髓。”
尤维限的视野开始模糊,枪口逐渐下垂。他闻到了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檀香信息素,雪松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与之交融。两种Alpha信息素在空气中缠绕,却没有引发应有的对抗,反而形成了某种和谐的共振。
“为什么是我?”尤维限咬牙抵抗着靠近的本能。
胤莱斯已经近在咫尺,他伸手触碰尤维限伤口周围的金纹,指尖同样泛着微光:“因为当所有实验体都在恐惧中尖叫时,只有你一个小不点把手贴在玻璃上,对我说‘别怕’。”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尤维限看到五岁的自己踮着脚,掌心紧贴观察窗,里面那个银灰色眼睛的少年满身是血,却因为他这个动作停止了狂暴。
枪终于掉在地上。尤维限抓住胤莱斯的衣领,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喘息:“那个芯片......宫本说的控制芯片......”
“正在失效。”胤莱斯的手扶住他的后颈,“所以我越来越不像人类。”他的犬齿变长,擦过尤维限的耳廓,“但你也一样,维限。我们本就是一体两面。”
远处传来飞行器的轰鸣。胤莱斯突然绷紧身体,将尤维限护在身后:“艾虔找到我们了。”
尤维限低头看着自己与胤莱斯接触的皮肤——那里的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交织,形成完整的图案。一种奇异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涌,既陌生又熟悉。
“那就让他来吧。”尤维限拾起枪,发现自己的瞳孔也变成了竖瞳,“是时候让帝国统治者看看,他创造的到底是什么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