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7.6

东/京/入/侵/者/死/亡/会

常俞·著

死亡会的会议室悬浮在东京上空三百米处，四面都是透明纳米材料，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胤莱斯站在落地窗前，黑色制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银灰色的瞳孔倒映着下方如蚁群般忙碌的街道。

“赢厮大人，处决名单已经整理完毕。”席务将全息投影推到他面前，十三个头像整齐排列，每个下方都标注着罪名——“思想污染”。

胤莱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他不需要说话，席务总能准确理解他的意图。这个跟随他七年的副手转身对守卫做了个手势，全息影像立刻传输到行刑部门。

“艾虔大人对上周的效率很满意。”席务低声补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他与帝国统治者艾虔的联结象征，虽然没人敢公开议论这段关系。

窗外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警报声撕裂了会议室的寂静。胤莱斯终于转身，看到防护罩外三架黑色飞行器正以诡异的角度突破防空网。

“入侵者。”他第一次开口，声音像冰刀划过金属。

尤维限踹开变形的舱门时，防护服已经破损了大半。他的小队损失了四名成员才突破到这一层，但足够了。死亡会的核心区域近在咫尺，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终于要直面他们制造的恐惧。

“A组控制东翼，B组收集数据。”他对着通讯器下令，自己则径直走向中央会议室。情报显示今天胤莱斯会在那里，那个被称为“赢厮”的沉默刽子手。

走廊上的自动防御系统突然启动，尤维限敏捷地侧身，等离子光束擦着他的颧骨划过，留下一道灼热的伤痕。Alpha信息素混合着血腥味在空气中炸开，他舔了舔伤口，反而加速冲刺。

当爆破装置炸开会议室大门时，尤维限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胤莱斯举起脉冲枪的冰冷眼神。两颗子弹同时出膛，在空气中相撞爆出刺目的火花。

“尤维限。”胤莱斯准确叫出他的名字，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入侵者组织新任指挥官。”

尤维限咧嘴笑了，露出尖利的犬齿：“没想到赢厮大人居然记得我这种小人物。”他故意释放出更多信息素，浓烈的雪松混合着火药味充满整个空间。按照常理，两个Alpha的信息素碰撞应该引发激烈对抗，但奇怪的是，胤莱斯的檀香信息素却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调和反应。

席务突然从侧门冲进来，激光瞄准器锁定尤维限的太阳穴。胤莱斯却抬手制止了他。

“退下。”

席务震惊地看向自己的上司，但多年的服从习惯让他立即收枪后退。尤维限挑起眉毛，这个发展出乎他的预料。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尤维限从战术腰带上取下数据芯片，“这里面记录了死亡会过去五年处决的873名‘罪犯’的真实资料——教师、科学家、艺术家，他们唯一的罪行就是质疑艾虔的统治。”

胤莱斯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尤维限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抽搐了一下。

“三年前你处决了前任入侵者领袖。”尤维限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是我父亲。”

空气突然凝固。席务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去摸武器。胤莱斯却只是闭了闭眼，当他再次睁开时，银灰色的瞳孔边缘泛起一丝诡异的金芒。

“你不该来这里。”胤莱斯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仿佛在压抑什么，“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尤维限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疯狂的快意：“怎么？赢厮大人也会有恻隐之心？”他猛地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条形码烙印，“看清楚这个奴隶标记！你们把我们当牲口一样管理、处决，现在却要我逃命？”

警报声再次响起，尤维限的通讯器传来队员的呼喊：“限！行刑队上来了！我们只有两分钟！”

胤莱斯突然动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尤维限甚至没看清动作就被按在了墙上，咽喉被铁钳般的手掌扼住。Alpha的本能让他剧烈挣扎，但胤莱斯的力气大得惊人。

“最后一次机会。”胤莱斯的气息喷在他耳畔，檀香信息素浓烈到几乎具象化，“走，或者死。”

尤维限在缺氧的眩晕中看到胤莱斯眼中闪烁的金色越来越明显，那不是人类应有的瞳色。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不是...人类...”

胤莱斯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炸开，全副武装的行刑队冲了进来。

“放开赢厮大人！”领队举起武器瞄准尤维限的头部。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胤莱斯突然松开钳制，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夺过尤维限的配枪，对着他的肩膀开了一枪。尤维限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浸透了黑色作战服。

“入侵者已被制服。”胤莱斯恢复了一贯的冰冷语气，将染血的枪扔给席务，“带下去审问。”

当行刑队员架起尤维限时，胤莱斯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声音轻到只有最近的尤维限能听见：“东侧垃圾处理通道，密码7400。”

尤维限瞳孔骤缩，但很快掩饰住震惊，任由守卫拖着自己离开。在经过转角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胤莱斯的身影映在透明幕墙上，孤独得像一座冰雕。

三小时后，死亡会发布了入侵者首领被处决的公告。同一时刻，尤维限捂着流血的肩膀跌坐在贫民区某个废弃诊所里，脑中回放着胤莱斯反常的举动。那个密码确实让他逃出了死亡会，但这比直接杀了他更令人不安。

“你到底是谁，赢厮...”尤维限咬着绷带给自己包扎，雪松信息素因为疼痛而剧烈波动，“为什么救我？”

窗外，东京的霓虹灯在夜雨中模糊成一片血色。尤维限不知道的是，此刻死亡会顶层的胤莱斯正凝视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银灰瞳孔中的金芒越来越难以压制。

尤维限咬着绷带一端，用牙齿配合右手将左肩的伤口紧紧捆住。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滴落，在生锈的铁皮地板上溅开一朵暗色的花。废弃诊所的药品早已过期，但总比没有强。他往伤口倒了半瓶消毒酒精，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操......”

疼痛让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雪松混合着火药的味道充斥着狭小的处置室。但奇怪的是，其中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胤莱斯的信息素残留。理论上，Alpha的信息素不可能在对方身上停留超过一小时，但现在已经过去三小时了。

尤维限盯着自己手臂上竖起的汗毛，那种被另一个Alpha标记般的异样感挥之不去。更诡异的是，当他回忆胤莱斯扼住他喉咙的瞬间，身体竟然产生了可耻的反应。

“见鬼。”他狠狠锤了一下墙壁，铁皮发出沉闷的回响。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贫民区的电路年久失修，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尤维限从战术腰带的暗格里摸出那枚数据芯片——它居然没被死亡会收走。胤莱斯是故意的，那个密码也是故意的。这一切都说不通。

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加密频道传来断断续续的讯号：“限...还活着吗...锈钉...”

是队里的技术员小早川。尤维限立刻回复：“位置安全，二十分钟后到。”

他撕下一块窗帘布裹住肩膀，从后窗翻了出去。雨水很快浸透了布料，伤口又开始渗血。尤维限在迷宫般的贫民区巷道中穿行，刻意绕了五圈确认没被跟踪后，才走向那家名为“锈钉”的地下酒吧。

酒吧门口的两个保镖看到他便微微点头，拉开暗门。尤维限沿着潮湿的楼梯下到地下室，浓烈的酒精和机油味扑面而来。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他，有惊喜，更多的是绝望。

“你还活着！”小早川冲过来，这个瘦小的Beta女孩眼圈通红，“系统显示你的生命体征消失了，我们以为...”

“死亡会的把戏。”尤维限扫视房间，心沉了下去，“只剩这些人了？”

原本三十人的行动队，现在只剩下七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角落里，机械师松本正在给自己接上断臂的神经导线，疼得脸色发青也没出声。

“行刑队突袭了所有安全屋。”副队长佐藤递给他一杯劣质威士忌，“艾虔发布了全国通缉令，悬赏五千万要你的头。”

尤维限一口灌下烈酒，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胃部：“芯片读取了吗？”

“还没有，设备在突袭中损毁了。”小早川咬着指甲，“但我们找到了这个。”

她投影出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画面中，胤莱斯站在某个实验室里，身穿白色拘束衣，眼中金芒大盛。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正在给他注射某种蓝色液体。

“这是三年前的档案，来自死亡会的秘密数据库。”小早川压低声音，“赢厮大人可能不是人类。”

尤维限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录像中的胤莱斯突然转向摄像头，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现在的他们。那种眼神——饥饿的、兽性的，与今天扼住他喉咙时一模一样。

“我需要看芯片内容。”尤维限拿出那枚染血的数据芯片，“现在。”

死亡会顶层，胤莱斯站在淋浴下，让冰水冲刷全身。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淡金色，血管在皮下清晰可见，像某种发光生物的触须。镜子里，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金色，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

“第七次了，这个月。”

他从暗格取出一支蓝色药剂，毫不犹豫地扎进颈动脉。药剂流入血液的瞬间，他弓起背发出无声的嘶吼，指甲暴长划破了防弹玻璃的洗手台。金色逐渐从皮肤上褪去，等他再次抬头时，眼睛已经恢复成平常的银灰色。

通讯器亮起，席务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浴室门口：“赢厮大人，艾虔大人要求立即汇报今天的事件。”

“告诉他我半小时后到。”胤莱斯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

席务没有立即离开，他的目光扫过破碎的洗手台：“您的...状况越来越频繁了。”

“出去。”

等确认席务离开后，胤莱斯走到隐藏终端前，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屏幕上显示着尤维限的实时位置——锈钉酒吧，以及他的生命体征数据。当看到“信息素异常波动”的警报时，胤莱斯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最终输入了一串代码。

“再快一点，维限。”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语，“在他们找到你之前。”

锈钉酒吧地下室的灯光忽明忽暗，小早川终于修复了最后一段解码程序。全息投影展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不只是死亡会的处决名单......”佐藤的声音发抖。

尤维限盯着悬浮在空中的数据流，胃部拧成一团。文件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是他的完整档案，从他出生在第七区贫民窟，到十六岁被标记为奴隶，再到加入入侵者组织的每一次行动，事无巨细。甚至包括他自己都不记得的细节——比如五岁那年发高烧时梦见的金色眼睛。

后半部分更令人不安。那是一系列实验记录，署名“L.S.”——胤莱斯·赢厮的缩写。记录显示，二十年前，死亡会前身“新生研究所”进行了一项名为“Alpha Prime”的秘密计划，旨在创造完美的Alpha统治者。实验使用了来自外星遗迹的某种生物晶体，代号“金瞳”。

尤维限的手指划过一条加密记录：

【实验体L.S.与候选体Y.W.X.基因匹配度98.7%，信息素共鸣测试通过。准备进行第二阶段融合实验。】

“Y.W.X......”小早川抬头看向尤维限，“尤维限的缩写。”

松本的机械臂突然发出警报：“有人突破外围防御！行刑队！”

爆炸声从楼上传来，整个地下室剧烈震动。尤维限迅速拔出配枪，把芯片塞进战术腰带：“疏散协议Alpha，各自突围！”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佐藤踢开备用逃生通道，“我们的反侦察系统明明——”

“因为是我让他们来的。”尤维限突然说。所有人震惊地看向他，他指了指自己肩膀的伤口，“胤莱斯打中我的子弹里有追踪器。但他同时也给了我们这个。”他晃了晃芯片，“他在玩双重游戏。”

又一波爆炸震碎了天花板，混凝土块砸下来压断了小早川的腿。尤维限扛起她冲向逃生通道，其他人负责掩护。当他们冲进后巷时，整个锈钉酒吧已经陷入火海。

尤维限把小早川交给佐藤：“带她去7号安全屋，我引开他们。”

“你疯了吗？”佐藤抓住他的手臂，“那是行刑队！”

尤维限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正合我意。”

他转身冲进雨幕，故意暴露在街道中央。几秒后，三架无人机锁定了他，红色激光点在他胸口汇聚。尤维限举起双手，却对着最近的监控摄像头比了个中指。

“来找我啊，赢厮大人。”他对着空气说，知道胤莱斯一定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