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普修也坐起来了，靠着床头看着他。谭玥坐在床沿上，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边。他的头发经过一夜已经乱得不成样子，额头前面有几缕翘着，耳后的羊角已经完全收回去了，只剩下一层浅淡的、几乎看不到的痕迹。他看起来比昨晚小了几岁，那种在酒精和灯光下被催出来的张扬已经完全褪掉了，只剩下一个正在准备回家的少年。“那今天吃完早饭就走。”乐普修说，“我去跟叶宴说一声。”

谭玥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河面上有几只鸭子正在游过，划开的水痕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了。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阿修哥。”

“嗯。”

“你昨天说那个小魅魔纹身……是什么样子的？”

乐普修从床上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来，低头看了他几秒：“你想看？”

“……回去再说。”谭玥把目光移回窗外的河面上，但那句话的尾音是往上飘的。乐普修站在他旁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他翘起来的几缕头发按平了又松开，看着它们重新弹回去。“走吧，去吃饭。”他说，“吃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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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时候快到中午了。李浩穿着自己那件皱巴巴的T恤走出来的时候终于不用再提着裙摆了，步子恢复了平时的幅度，但梦晨发现他走路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无意识地把手往身侧偏一下，像是在确认裙摆还在不在那里。梦晨没有戳穿他，只是把自己的背包从李浩旁边挪开了一点，让他能走得更宽裕一些。

周明远站在车旁边等他们，李浩走过去的时候在他旁边停了一下。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李浩先移开了，钻进后座的时候把背包放在了自己和周明远中间的位置。梦晨看了一眼那个背包，没有说什么，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了。

韩芊和朴朔坐在另一辆车上。韩芊靠着窗，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朴朔昨晚发给他的一条消息——是乐普修母亲回国之后要见他们的安排，朴朔已经回复了“好的，我们到时间去”。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树和田野，想起昨天晚上在清吧里乐普修亲吻谭玥的时候，朴朔握着他的手在桌下轻轻捏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银链子在袖口底下微微反光。

谭玥坐在乐普修那辆车的副驾。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往后飘。他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古镇慢慢变回田野，从田野慢慢变回城市边缘那些熟悉的建筑。他想起昨天晚上在那条走廊里，乐普修接完视频之后把手机放下，侧过身来看着他的样子。那时候他已经快睡着了，但记得乐普修的眼睛在床头灯下很亮，像是有什么正在他里面慢慢安定下来的东西。

叶宴的车跟在最后面。他一个人开车，音响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着一首老旧的英文歌。他偶尔看一眼后视镜里跟在后面的两辆车，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前面的路。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沐笙发来的：“你出发了吗？”他单手打字：“出发了。大概三个小时到。”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副驾座上，把音响的声音调大了一些。

三辆车沿着高速公路朝同一个方向开着。窗外的天色很好，云很高，薄薄地铺在蓝天的背景上。谭玥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感觉到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臂上，温度刚好。他听到乐普修在旁边调了一下空调的出风口，把风向拨到不直接吹他的位置。他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那层弧度在阳光下很轻很淡，像是被风托了一下就收起来了。

前面的路还很长，但方向是往家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