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三辆车先后驶进了别墅所在的街区。

梧桐树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铺在柏油路面上像一排倒下来的栅栏。谭玥坐在副驾上远远看到那栋熟悉的白色房子时，把车窗摇了下来，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的栀子花味，混着一点厨房飘出来的油烟香。他趴在车窗沿上往外看，看到二楼他房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朴朔那辆车先到。韩芊下车的时候伸了个懒腰，在后座坐了两个多小时，肩膀有些僵。梦晨从另一边下来，背着他那个灰色的旅行包，站在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别墅，然后转头对韩芊说：“你家的院子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两盆花。”

“朴朔上周买的。”韩芊说，“我妈喜欢。”

梦晨“嗯”了一声，跟着他走进院子。朴朔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然后是谭玥奶奶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下来：“囡囡回来了？”谭玥从门口直接跑上去了，拖鞋在木楼梯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嗒嗒声，在二楼拐角处跟奶奶撞了个满怀。

“奶奶——”他的声音被奶奶的肩窝闷住了后半截，手环在她腰上，脸埋在她肩膀上。

谭奶奶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扶住楼梯扶手才站稳，低头看着他，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回来了就好。瘦了没有？让我看看。”她捧着他的脸看了看，然后点头：“没瘦。那边吃得好？”

“吃得好。”谭玥松开她，“奶奶你看，我给你带了艾草糕。还有照片，我拍了好多照片，一会儿给你看。”

谭奶奶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朝楼下喊了一句：“老姐姐——你家晨晨也回来了——”楼下传来另一个老妇人回应的声音，带着笑。

梦晨的外婆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梦晨站在玄关门口，笑得眼睛弯起来：“晨晨回来了？正好正好，我在包饺子，晚上一起吃。”梦晨走过去，弯下腰让外婆擦了擦他的脸，然后说：“外婆，我给你带了古镇的桂花糕。”

谭奶奶和梦晨外婆是在这栋别墅里认识的，刚开始几天还有些客气，会互相说“您坐您坐”“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这种话，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两个人开始在厨房里争灶台，在客厅里争电视遥控器，在院子里争浇花的水壶。朴朔有一次看到她们为了“这盆花今天该浇多少水”在院子里站了五分钟各持己见，最后谭奶奶把花盆搬到了自己窗台上，梦晨外婆第二天又搬回去了。

朴朔从楼下走上来，朝两位老人打了招呼。谭奶奶看到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臂：“小朔，这几天辛苦你了。带着几个孩子跑那么远。”

“不辛苦。”朴朔说，“他们自己也能玩。”

“小玥给你添麻烦了。”谭奶奶说，“他从小就这样，出门了就撒欢，在家里是乖的。”

谭玥在旁边听着，耳朵有点红，但没有反驳。他把背包放在自己房间门口，转身朝梦晨那边喊了一句：“梦晨哥，你过来一下——”梦晨从厨房门口走过来，两个人一起进了谭玥的房间。门关上之后过了一会儿才打开，谭玥手里拿着那只小熊玩偶，把它放在了床头，然后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的床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群里。

月亮小能：到家了。

下面跟了一张房间的照片，窗台上那盆绿萝被午后的光照得叶尖发亮，小熊端端正正地坐在床头，翅膀微微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