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玥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茶叶在杯底沉成一小片深绿色的、细密交叠的图案。窗外的船已经划过去了,水声正在远去。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肋骨后面平缓地跳着。
林宴把目光移到了窗外,看着刚才那条船远去的方向。河面上只剩下一道正在慢慢平复的水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那里经过,在他准备回头寻找的时候,那道痕迹已经与身后更近的波纹融在了一起。
“你弟弟……”谭玥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他那时候……多大?”叶宴把茶杯轻轻握回手心里:“六岁。我也是六岁。他比我小三岁。”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说下去。二楼安静了一会儿,楼下传来李浩的声音,不知道在跟梦晨争论什么,隔着木板传上来变成了模糊的、带着暖意的嗡嗡声。谭玥坐在窗边没有动。
“如果他现在站在你面前,”谭玥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像是隔着一层很薄但暂时不能穿透的纱,“你能认出他吗?”
叶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放得很稳:“他的名字。还有他的眼睛。”他的声音不高,“我走的时候,他躲在柜子里看着我。我关上门之前看了他一眼。他眼睛很圆,哭的时候会先发红再流泪。”
谭玥的眼睛很圆。哭的时候会先发红再流泪。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茶叶正在杯底慢慢沉定下来,窗外的阳光从他肩膀上移过去了一小段距离。他没有说“我眼睛也很圆”或者“我哭的时候也是先发红再流泪”。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把椅子上,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正在微微发热,但没有用手去碰。
叶宴把茶杯往他的方向推了一点:“茶凉了。要不要换一杯?”谭玥低头看着那杯被推过来的茶,叶宴的手在收回的时候,露出了手腕内侧那道浅淡的旧疤痕。谭玥看到了那道疤。他以前见过类似的——在他哥的手臂内侧,被什么东西划开又愈合之后留下的痕迹。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不用了。凉的也能喝。”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确实凉了,但那种凉意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把他正在升起来的温度压回去了一些。他把茶杯放回桌上:“你下午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吗?”他问。叶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