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第一个发现了这个规律。有天晚上他在寝室里说：“谭玥，你最近去图书馆去得好勤，你是不是又在约那个乐哥？”谭玥正在泡脚，头也没抬：“他自己学，我也自己学。”李浩说：“那你干嘛非要去那家图书馆？”谭玥沉默了一会儿：“……那家暖气好。”

李浩转头看了韩芊一眼，韩芊假装没看到，低头背单词。

远晨浩三人组的相处方式在这个学期也有了变化。李浩选了文科，梦晨和周明远都留在理科。分科之后三个人不在一个班了，但李浩每天都会在群里发一条“食堂见”，然后中午就端着餐盘挤到梦晨和周明远旁边坐下来。有一次梦晨说“你隔了两个班还天天来”，李浩理直气壮地回“隔两个班怎么了，又不是很远”。周明远在旁边默默把他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到李浩碗里，什么也没说。

周明远在这个学期开始做一件事——他每天早上去食堂的时候都会帮李浩占一个位置。李浩每次到的时候都会看到那个位置上放着一个水杯或者一本旧书，然后坐下来把书包往旁边一放，心安理得地说“远哥你真好”。周明远每次都回一句“嗯”，然后低头吃饭。梦晨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两个人，有时候会弯一下嘴角，然后也低头吃自己的。

韩芊有一次在食堂门口遇到了他们三个人走在一起——李浩走在中间，左手边是梦晨，右手边是周明远。他没有看到他们说笑，也没有看到谁拉着谁，但三个人走路的步调奇异地一致，像是一起走了很久才会有的那种默契。韩芊站在食堂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进了另一条通道，没有过去打扰他们。

朴朔的公司在这个季度拿到了一个不错的订单。他回来之后没有特地庆祝，但韩芊发现他买回了一台新的烤箱，放在厨房角落里，说“以后可以烤蛋挞给你吃”。韩芊没有问他赚了多少钱，但他注意到朴朔最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比之前轻松了很多，那种轻松不是刻意的，是从话里话外渗出来的，像是一直在拧紧的螺丝慢慢松了一圈。

那天晚上韩芊躺在床上翻群里的消息，看到乐普修在晚上十一点多发了一张照片——是一本翻到末页的错题本，每一页都写满了订正和批注。谭玥在那条消息下面回了一个“早了，睡吧”。过了一会儿乐普修又发了一条：“我再做两题。”谭玥没有回，但韩芊猜他大概又在手机那端看着那条消息，屏幕上那一点光映在脸上，像一小片安静的、被耐心照亮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