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年(3)
这些天,王言上总是坐在县衙边上一个小酒馆里,酒馆老板娘是个特别豪爽的人,但是衣着有一股子风尘气,因此总有好色之徒上门,每到这个时候老板娘总能反调戏他们一顿,简直就是古代版的海后。
王言上在这里一坐就小半个月,每天下午准时过来,然后点一壶桂花酒,一坐就是半天。
老板娘早就注意到了,拎着酒壶摇摇摆摆地走过去,“小丫头天天在这里看什么呢?”
王言上望着县衙的门,手托着下巴,“何大人。”
“你喜欢他啊?还是家里有什么事情要找他?”
王言上摇头,笑了笑,“确实喜欢,不过我就看一看,过些天我就走了。”
老板娘疑惑地抬了下眉,喃喃走开,“小丫头咋这么奇怪?”
过了会,老板娘又来了兴致,凑过来道:“你想看他这么看也不行啊,要不你给他写封信把他约出来,或者我帮你写也行,不过我的字……嘿嘿嘿,有点丑。”
王言上没忍住咳了两声,拉着老板娘的袖子,“不用了,谢谢你。”
有鬼……老板娘是个憋不住的,走到柜台后面,自作主张拿出一张廉价纸张,像模像样地就开始写。
阳光从薄窗洒落,落在堆满案件的书桌上,漆黑的桌面泛着淡淡的光泽,男人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扶着纸的一段,眼皮半阖,沉稳的眸光看着纸张。
一个衙役匆匆从外面跑进来,对着屋内的何自疏喊道:“大人,有封信。”
何自疏走出去,接过那人手里的信,问:“谁送来的。”
衙役嘴里憋着笑,“隔壁小酒馆的老板娘。”
谁都知道那个女人很会玩,指不定是看上他家大人了。
何自疏眉头微微压低,打开信件,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上面写着“有个小丫头天天坐在我的小酒馆看你,要不要来见见她。”
何自疏面无表情地将纸张对折,走进书房扔进了废纸篓里。
天色渐渐变暗,小酒馆里也格外昏暗,小老板娘见王言上还坐在位置上,拿起火折子将蜡烛一个一个点了起来。
她边点边说道:“丫头,你能不能在这里帮我看会,我出门去进货,仓库里的酒快用完了。”
王言上想着也不耽误什么,直接点点头答应。
屋内的烛光摇曳,酒馆里安静极了,王言上两条腿有些麻,在板凳上前后晃荡起来,桌面上一不小心被洒上了酒水,王言上伸手沾了沾在桌面上画了几个火柴人。
天色越来越暗,此时酒馆的门被一群糙汉推开,王言上抬眼与他们对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几个糙汉眼睛自动黏在王言上身上,她心里发毛将手边的帷帽拿起来戴在头上,故作冷静道:“老板娘现在不在。”
“没事,我们等等她。”糙汉慢慢靠着王言上的方向靠近。
其中一个男人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姑娘你怎么半夜一个人在这里啊?”王言上立刻站了起来避开他的触碰,“滚。”
眼看那张油腻的脸依旧盯着自己看,王言上打算出去,结果一个人飞快拦在她面前,“去哪儿啊?”
看着屋外天色已晚,烛光印在何自疏的侧脸,他默默放下笔起身,准备下职。
此刻灰袍少年走过来,“今天回去挺早啊,何大人。”
何自疏不理他,直接朝着门口走,灰袍少年跟上,“对对对,今天晚上你要陪阿念吃饭,我是不是猜对了。”
何自疏抬起眼皮,“闭嘴。”
他伸手拉开门,一道清晰的碎瓷声从黑夜里传过来,接着是一系列重物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灰袍少年道:“隔壁酒馆打架了。”
何自疏望着酒馆窗户里透出来的几个人影,脑海里闪过今天看到的信,他沉声道:“过去看看。”
凌乱的小酒馆里,王言上抱着长凳,整个人像只刺猬。
忽然酒馆的门被人打开,王言上隔着帷帽望过去,只见何自疏淡淡地扫着在场所有人,烛光下他漆黑的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海,那群糙汉看见官服吓得不敢吱声。
王言上扔下长凳就跑了过去,躲在他身后,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
看着他的背影,王言上没想过出声,但是抓住他袖子的手已经开始冒汗。
“秋歌,处理一下。”何自疏简单冒出一句,扭头走开。
王言上一直揪着他的袖子,等两个人已经走出了小酒馆,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何自疏停下脚步,王言上磕了一下他的肩膀,也跟着停下来。
他垂眸看着她,嘴角带着笑,但是那种笑王言上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装的,“没事了,可以松手了。”
王言上松开手,夜里的风吹过她脸上的帷帽,露出一小块下颚线和纤细的脖颈,她转过身打算离开。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