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城之后，日子又恢复了那种安静的节奏。

四月过完，五月的风开始变暖，校园里的梧桐叶从嫩绿长成了浓荫，遮住了头顶大片的天空。项阳的期中考试成绩不错，编程课的教授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有没有兴趣参加暑假的一个项目。项阳说考虑一下，回去跟邵年时提了一句，邵年时说“去”，他就答应了。

邵年时的金融课也很顺利，小组作业拿了一个不错的分数，教授在课堂上点名表扬了他一次。项阳在图书馆等他的时候听他随口提起，什么都没说，但那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他拐到校门口那家甜品店买了一盒桂花糕——邵年时喜欢这个，项阳是上学期发现的。邵年时接过那盒桂花糕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低头打开盒子吃了一块。

五月中的一天，项阳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很旧，边角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是项柳的。项阳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手指在封口处停了几秒，才慢慢拆开。

信很短，写在半张作业纸上，字迹比那张纸条上的要工整一些。是项柳生病之后写的，日期是项阳离开南城的前一个月。

“哥：你最近很忙，我看出来了。你每天回来都很累，脸色很差。我想跟你说件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胃疼了很久了，偷偷去查了一下，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我没告诉你，因为你在准备高考，我不想让你分心。哥，你别怪我。我知道你一定会怪我，但我想让你先好好考试。如果你考上了，我就告诉你。如果没考上，我也告诉你。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阿柳。”

项阳坐在宿舍的床上，把信看了两遍。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夹进那本他从南城带回来的日记本里——就是那本封面缺了一角、纸页泛黄的旧日记本。他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然后站起来，走出宿舍。

邵年时在图书馆门口等他。项阳走过去的时候，邵年时正低头翻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项阳知道邵年时看出来了。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邵年时没有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把书合上，站起来，说了一句：“走吧，去吃饭。”

那天晚上在食堂，项阳点了很多菜，比平时多了一倍。邵年时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项阳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他忽然觉得，那些他以为早就翻过去的事，其实都还在那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他。

过了几天，臣洋来找项阳吃饭。楚绵没来，说是学生会开会。臣洋一个人坐在项阳对面，点了一碗面，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

“阳哥，我跟楚绵在一起了。”

项阳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臣洋的耳根有些红，但脸上挂着一种很实在的笑，“她说她想了很久，觉得可以试试。”

项阳点了点头。他没有说恭喜，也没有说别的什么。他只是伸出筷子，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臣洋碗里。臣洋低头看着那块排骨，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阳哥，我追了她好多年。”

“我知道。”

“你说她为什么忽然答应了？”

项阳想了想，说：“可能是觉得你靠谱。”

臣洋抬起头看他，眼眶有些红，但笑得更开了：“我真的喜欢她。从那颗糖开始。”

项阳低下头吃菜，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起楚绵把牛肉放进臣洋碗里的那个动作，想起她低头时泛红的耳尖。那个姑娘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清楚。

五月末的一天，邵年时接到姜尚秋的电话。她在南城开了一家小店，卖一些手工艺品和茶叶，生意不算大，但够她一个人生活。她在电话里说想请项阳和邵年时暑假回去住几天，新租的房子有个小院子，种了棵桂花树。

邵年时挂了电话，把这件事告诉项阳。项阳想了想，说：“行。”

他问邵年时要不要叫上江时初。邵年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问问我妈。”

后来姜尚秋在电话里说，江时初可以来。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邵年时把结果告诉项阳的时候，项阳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