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傅诗言带着项阳和邵年时回了一趟南城。
同行的还有傅青寒,沈清月因为公司的事走不开,留在北城。傅诗言没有带司机,先坐了飞机落地南城,而后改开自己的车去南县,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宽敞舒适,但他开了两个小时就换项阳上去了。项阳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见傅诗言坐在副驾驶后面那排,靠着椅背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有些累。
傅青寒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问南城有什么好吃的,被傅诗言闭着眼说了一句“安静点”,瘪了瘪嘴,转头跟邵年时小声聊天。邵年时偶尔应他两句,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的风景。
到南县的时候是下午。傅诗言让项阳把车开到南巷。
车子拐进那条窄巷的时候,项阳的心跳快了一拍。石板路还是那条石板路,墙还是那些斑驳的墙,只是路边的树长了新叶,嫩绿色的枝桠从墙头探出来,在风里轻轻晃。车停在巷子中段,项阳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傅诗言推开车门下去了。他站在巷子里,四下看了看,目光扫过那排老旧的二层小楼,扫过墙上的青苔和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扫过陈老头院子里那棵探出墙头的石榴树。他站了很久,没有催项阳下车。
项阳终于推开车门下去。邵年时和傅青寒也跟着下来,站在他身后。午后的阳光落在巷子里,把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
傅诗言转过身,看着项阳。
“你以前住哪间?”
项阳指了指巷子中段那栋二层小楼,二楼的窗户开着,晾着一件白色的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动。傅诗言仰头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就是这里?”他问。
“嗯。”
傅诗言没有再多问。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栋楼,目光里带着一种项阳读不太懂的东西。愧疚、心疼、遗憾,或者都有。他后来只说了一句话:“当时找不到你,我把南城翻了个底朝天。”
项阳没有接话。他想起自己那些凌晨才回家的夜晚,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腿上二楼,推开门倒头就睡。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世上有人在找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把南城翻了个底朝天。
傅诗言收回目光,转身看着巷子深处。陈老头正好从院子里出来倒水,看见巷子里站着一群人,眯着眼打量了两下,忽然认出了项阳。
“阿青?”陈老头放下水盆,快步走过来,“你回来了?”
项阳朝他点了点头:“嗯,回来看看。”
陈老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人,目光在傅诗言身上多停了两秒,大概猜到了什么。他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项阳的肩膀:“回来就好。你那个屋子,我没租出去,还给你留着呢。”
项阳愣了一下。
“空了快一年了,我偶尔上去打扫一下。”陈老头笑了笑,“你走的时候钥匙放在门口花盆下面,我给你收着了。”
项阳跟着陈老头上了二楼。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屋子里的陈设跟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床、桌子、椅子,墙上的贴纸还在,项柳的小拖鞋还摆在门口。窗台上多了一盆不知名的小绿植,叶子绿油油的,被养得很好。
邵年时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项阳在屋子里慢慢走了一圈。项阳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里面空空的。他走的时候把课本和练习册都带走了,但抽屉底部还留着几张便签纸。他抽出来看了一眼,是项柳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上面画着一个小人和一只猫。
项阳把便签纸折好,收进口袋里。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灰尘吹得微微浮动。从这扇窗望出去,能看到斜对面邵年时以前住的那间屋子,窗帘又换了,这次是淡绿色的,被人拉开了半扇,里面隐约能看到晾着的衣服。
傅诗言站在楼下等着。项阳从窗户里看见他站在那棵石榴树下,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这栋楼。那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可此刻站在南巷的石板路上,只是一个找回了儿子的父亲。
项阳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傅诗言转过身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