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年时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个手臂。他看着项阳的眼睛，声音很低，但很清楚：“我写这封信，不只是因为我爷爷。项阳，你是我见过的最嘴硬的人，但你也是我见过的最认真的人。你嘴硬的时候最多，帮人的时候最多，死扛的时候也最多。我喜欢你，跟爷爷无关。”

项阳站在原地，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心跳的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他想逃，脚却钉在地上动不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邵年时。”

“嗯。”

“你让我想想。”

邵年时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他退后了一步，给项阳留出了空间。项阳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是多留一秒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走出操场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邵年时很轻的一声笑。

那个笑让他耳根的红又深了一度。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项阳没有换座位，也没有不再理邵年时。他只是比平时安静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怼他，也不再有事没事用胳膊肘捅他。两个人还是坐在一起，还是各自做题，但中间隔着的那个“半根手指”的距离，忽然变得有点烫。

项阳想了三天。

他想了很多，从暑假第一天在巷口碰到邵年时开始，一直到今天早上操场上那句“我喜欢你”。他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那些纠正发音的中午，那些一起走回家的傍晚，那些在图书馆台阶上度过的周末，那些邵年时默默替他做的所有事。他忽然发现，从暑假的第一天起，邵年时就一直在他身边。而他居然到现在才注意到。

臣洋最先发现了不对劲。他趴在项阳桌上，压低声音问：“阳哥，你跟邵年时闹别扭了？”

“没有。”

“那怎么感觉你俩怪怪的？”

项阳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臣洋被他看得一激灵，缩回去不问了。

第四天早上，项阳在图书馆门口堵住了邵年时。

那天是周末，图书馆刚开门，人不多。项阳站在台阶上，看着邵年时从街那头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手里没有拿稿子，也没有拿单词本。

邵年时走到他面前，站定，抬起头。

项阳深吸一口气。

“我想好了。”

邵年时看着他，目光安静，等着他说下一句。

项阳看着他站在那里，清晨的阳光落在邵年时的肩膀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有些透明，整个人干净得不像话。项阳的喉咙有些紧，心跳快得像在擂鼓，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我也喜欢你。”

就四个字。他准备了一路，背了一夜的台词，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

邵年时愣了一瞬，然后他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弯起来，弯得很缓很慢，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件很确定的事。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把那半根手指的距离收成了零。

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

项阳低下头，看着邵年时的头顶，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衣粉味。他忽然想起暑假在笑礼汤粉店后厨，邵年时站在他身后帮他系围裙带子，指节擦过他腰侧时的温度。他想起那次邵年时说“我有强迫症”，然后把他系歪的带子重新系好。

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其实一直都在。

他只是没有看见。

“那封信，”项阳闷声问，“你什么时候写的？”

“开学第一周。”

“写了那么久才给我？”

邵年时侧过头，看着街上一个骑着自行车过去的老人，声音很轻：“怕吓到你。”

项阳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块。他偏过头，假装在看榕树上跳来跳去的小鸟，嘴角却弯得压都压不住。

秋天的风吹过来，把两个人肩膀之间的距离吹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负的。

他们在图书馆门口站了很久。

谁都没有注意到，从图书馆二楼的窗户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楼下这两个少年。他捋了捋胡子，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邵年时发了一条微信，只有两个字。

“成了？”

楼下，邵年时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弯了弯，没有回复，把手机收回口袋。

项阳偏头问：“谁啊？”

“我爷爷。”

项阳的耳根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