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平淡、忙碌、充实。项阳有时候觉得高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该来的考试来了,该做的卷子做了,该上的课上了,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往前走。而邵年时坐在他旁边,是这条轨道上最安静也最确定的存在。
那天是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高三的体育课基本是自由活动,有人在操场打球,有人在树荫下聊天,有人偷溜回教室做题。项阳在操场跑了三圈,出了汗,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往回走的时候看见邵年时一个人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本单词本。
他走过去,在邵年时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邵年时合上单词本,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跑完了?”
“嗯。”项阳靠在看台椅背上,仰头看着天。十月的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被风扯开的棉花。操场上传来打球的吆喝声和跑步的脚步声,被风送得断断续续。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项阳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心跳也从急促变得沉稳。他偏头看了一眼邵年时,那人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低垂着,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项阳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坐直身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递到邵年时面前。
“你看这个。”
邵年时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项阳手写的英语作文,字迹工整得不像他的风格,边缘还用铅笔标了几个音标。那是暑假集训时他照着邵年时的标记练的,练了整整二十遍。
邵年时看了两秒,抬眼看他。
“我写得怎么样?”项阳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像在炫耀,又像在邀功。
邵年时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拿过去,放大图片,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手机还给项阳,点了点头。
“不错。”
项阳等着他说下文,可邵年时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翻开单词本,好像刚才那句“不错”已经是最高评价了。项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更多的话,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就‘不错’?”
邵年时被他捅得歪了一下,侧过头,表情里带着点无奈。“你还想要什么?”
项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过了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没什么。”
邵年时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看单词本了。
项阳假装没看见那个笑,但他的耳根有点热。他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指腹蹭着口袋内侧的线缝,蹭了好几下,才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热意压下去。
国庆假期前一天的傍晚,放学后项阳没有直接回家。他绕到学校后面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糖,然后折回来,走到教学楼三楼。高三三班的灯还亮着,他从窗户往里看了一眼,邵年时果然还在,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张英语卷子。
项阳站在走廊上,没有立刻进去。他靠着栏杆,拧开水喝了一口,看着操场上最后一缕夕阳慢慢沉下去。晚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秋天干燥的凉意,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等了几分钟,才推开教室后门走进去。
邵年时抬起头,看见是他,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把卷子往旁边挪了挪,给项阳腾出地方。项阳在他旁边的位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糖,往桌上一扔。
“给你。”
邵年时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包柠檬味的硬糖。他拿起糖,翻来覆去看了两下,好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不怎么吃糖。”他说。
“那就学着吃。”项阳靠在椅背上,把脚伸到过道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练口语的时候含一颗,润嗓子。”
邵年时没再说什么,把糖收进了书包侧袋。他重新低下头看卷子,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项阳坐在旁边,假装在看窗外的晚霞,实际上余光一直挂在邵年时的嘴角上。
他看到那个弧度了。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完了。
项阳把那个声音压下去,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书包。“走了,回家。”
邵年时抬头看他:“你不做题?”
“今天不做了。”项阳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怎么,你想让我留下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