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哥!阳哥你看!”臣洋激动得语无伦次,举着手机在项阳面前晃来晃去,“楚绵!楚绵也和咱们一个班啊!”
项阳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臣洋兴奋的脸,心里却在想:我们真的不在一个频道上。
邵年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看了看臣洋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又看了看项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楚绵是谁?”
这个问题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臣洋瞬间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嘴角咧到了耳根,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问到了我的知识点”的得意:“楚绵啊,算是阳哥的妹妹。”
邵年时目光微顿。
“算是”?什么叫“算是”?情妹妹还是亲妹妹?
他没有急着追问,目光轮番扫过面前两个人——一个平静得像水里的鱼,正安安静静地滑动着手机屏幕,仿佛臣洋说的不是自己的事;一个像一夜暴富的傻地主,乐呵呵地笑个不停,眼角的褶子都快能夹死蚊子了。
邵年时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问那条看起来比较正常的鱼。他偏过头,看着项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不是只有项柳一个妹妹吗?”
项阳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
静默了几秒。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但那只顿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尖压在屏幕上,泛出一小圈白色的印痕。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沼泽,沉默着,思考着,权衡着。
最后,他还是开了口,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尽量轻松:“我的堂妹,不也是我妹妹吗?”说着,他走到臣洋身后,伸手搭上臣洋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那力道,只有臣洋感受得到。项阳脸上笑着,笑得很灿烂,可那个笑落在臣洋的后背上,像灌了一盘冰水,寒飕飕的,阴森森的。
“你说是吧,臣洋?”项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温柔到极致的威胁。
臣洋的脊背瞬间僵直了。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那点兴奋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噗”地泄了气。他不敢回头,不敢看项阳的表情,只能硬着头皮看向邵年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对、对啊,她是阳哥的堂妹。堂妹嘛,堂妹也是妹妹,对吧?”
邵年时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笑得温柔却手劲惊人,一个笑得僵硬却努力配合。他们提到“楚绵”这两个字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劲了——项阳的淡定里带着一丝紧绷,臣洋的兴奋里带着一丝心虚。那种不对劲很微妙,微妙的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皮肤里,不疼,但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邵年时垂下眼,在心里转了几个弯。
两人都不同姓,怎么可能是堂妹。
但他没有拆穿。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个笑容挂在脸上,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哦。”
那个“哦”字的尾音拉得很长,拐了好几个弯,像一把小钩子,勾得臣洋心里直发毛。
臣洋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翻篇了,邵年时却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吐出一个字:“你......”
臣洋的神经瞬间绷成了一根弦,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我...我怎么了?”
邵年时看着他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小猫——瞳孔微微放大,肩膀不自觉地耸起来,整个人缩成了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邵年时本来没打算逗他,但看到这副模样,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弯。
不过他还是收了收笑意,不打算继续追问,直白地说道:“......你还怪重情义的。”
“啊?”臣洋愣了一下,本以为邵年时会继续追问楚绵的事,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像个木头似的呆呆地重复道:“啊?啥意思?什么重情义?”
“字面意思。”邵年时说完,垂下眼,不再看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漫不经心地划着。
臣洋转过头看项阳,想让项阳帮忙翻译一下。项阳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自求多福”的无奈:“他大概是想说,我们俩都很‘two’。”
“two?”臣洋把这两个字母在嘴里炒了一遍,像是在嚼一道很难吃的菜,眉头皱成了一团。片刻后,他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音量拔高了八度:“我们俩很土?怎么土了?啥意思啊?”
他低头审视自己今天的穿搭——和他们一样的校服,脚上一双知名品牌球鞋,手腕上戴着最新款的运动手环。他又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左右转了转脸,仔细端详自己的发型——发型整洁,刘海微微上翻,露出干净的额头。这也不土啊?
他左思右想,打心底里觉得邵年时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我刚有点没听清,”臣洋清了清嗓子,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是很土,还是很吐?好像是很酷?”
项阳闭了闭眼,扶住额头,心累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你咋没听成是很秃呢?”
臣洋一听“很秃”两个字,神经又绷紧了。他赶紧打开相机,调到前置摄像头,把手机举到脸前,认认真真地照了照自己的发际线。他伸出三根手指,从眉心往上比了比,又歪着头看了看两人的表情,一脸纯真地问:“三指多一点,也不秃啊?”
项阳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臣洋:“你是不是还没酒醒?”
“醒了醒了的!”臣洋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昨晚就喝了几杯,不至于不至于。”
邵年时在一旁看着臣洋那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嘴角微微抽搐,憋着笑憋得肩膀都在轻轻发抖。他替项阳解了围,慢悠悠地说:“他说的是——很酷。”
臣洋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大腿:“哦——噢!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绽放出那副傻地主似的笑容,挺起胸膛,理了理衣领,一本正经地说:“你也知道我们是南阳的双酷啊?是不是刚才在路上听到了我们的传奇故事?”
他顿了顿,不等任何人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跟你说你可别不信”的笃定:“我跟你说哈,真不是我吹。可能也真是因为我们长得实在是——太——太——太标志了,一度成为南阳中学的门面担当,才会被传成那样的。”
他说着,还伸手轻轻拍了拍邵年时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补充道:“但是呢,并不是像她们传的那样哈。我和阳哥呢,就是正经好兄弟,纯的,别误会哈。”
知道对方可能误会了什么——虽然他也没太听懂到底误会了什么——邵年时还是轻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
项阳在一旁听着这句“我知道”,又看了看臣洋那张分班表上从下往上数第二名的排名,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那些话全哽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就那么沉默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本没写完的小说。
项阳:“......”
你俩知道什么了?
你俩什么都不知道。
晨风吹过来,把路边榕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南阳中学的校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