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青春病痛文学 > 第27章 袈裟

第27章 袈裟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月色朦胧,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南巷的屋顶和路面上。几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各怀心事,谁也不说话。影子在月光的照射下时而叠盖,时而分开,反反复复,纠缠不休,像是要把今晚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都写在地上。

项柳实在是太困了。小姑娘困得像只昏昏欲睡的熊猫,眼睛忽睁忽闭,眼下的黑眼圈在月光下格外明显,像是被谁用炭笔轻轻描了两道。她努力迈着步子,可身体已经在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仿佛随时会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走。

走到一半,她终于撑不住了,努力睁开眼睛,对几个哥哥说:“哥哥们,我太困了,我先你们一步回去哈。”

话音还没落地,她就蹦跶着跑开了。白色裙摆在夜色里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一眨眼就蹿出去了好几步。

项阳心事重重,妹妹的话传到他耳边时像是隔了一层水雾,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肩膀,可他出手的速度终究比不过项柳跑走的速度——手指从她肩头滑过,只攥住了满掌空荡荡的夜风。

一声“唉”在空气中尴尬地回荡,像没人接住的球,孤零零地弹了两下,落了地。

项阳还想说什么,嘴巴刚张开,肩膀就被臣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把那句还没出口的话拍了回去。

臣洋将手里拿着的外套慢悠悠地边穿边看着小女孩离去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社会挺安全的,你放宽心。也就几百米的路程,她蹦着蹦着就到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明天吃什么,但眼睛一直追着项柳的身影,直到那个小小的白点拐进了巷子深处,才收回来。

项阳听着,那根绷紧的弦慢慢松了一些。他看着项柳离去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被夜色吞没,无声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臣洋的话。

也是,就这么几百米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夜风慢慢吹动落叶,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唰唰作响,像是在回应风的絮语。墙头上,一只橘猫蜷缩着身体安睡,尾巴尖偶尔轻轻颤一下,不知在做着什么梦。几个少年从它面前路过,它也只是微微睁了睁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闪了闪,便又懒懒地合上,继续沉入梦乡。

邵年时走在两人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散步,又像是在等什么。

他的目光从项柳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了前面那道宽厚的背影上。项阳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些,像是急着回家,又像是急着逃离什么。他的肩膀微微绷着,颈侧的线条在月光下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然后邵年时注意到了别的什么。

项阳的耳后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通红。

那颜色在月光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像冬天雪地里落下的一瓣红梅。

邵年时在寂静的空气中低眸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无意间发现了一片藏在石缝里的新大陆,不急不慢地,悠悠地,传入前面两人的耳朵里。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了细碎的涟漪。

前面两人的脚步齐齐一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住了,同时回过头来。

几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碰撞。

项阳的脸正对着邵年时。

月光从侧面落下来,把邵年时的半张脸照得明亮,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像是落进了碎星,亮得有些不讲道理。

而他嘴角那个笑——那个项阳从未见过的、带着某种笃定和了然的笑——正挂在他脸上,比月光更耀眼,比夜色更深沉。

项阳和他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邵年时嘴角勾得更高了一些。

那个笑挂在他脸上,显得更猖狂了。

项阳现在不仅耳后根红透了,脸上也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烧到额头,烫得像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红薯。他像只炸毛的猫,浑身都不对劲了,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有一种被人当场拆穿的心虚。

他蹙起眉,语气里带着被看穿后的恼羞成怒:“不是,你笑啥?”

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像是要用音量盖过耳根的热度。

邵年时的头发在风中略显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却怎么也盖不住他逗猫的闲情。他抬眼,那双眼睛里闪着星光,笑意浅了些,却更加笃定。

“笑你,”他说,声音不急不慢,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看不出来?”

项阳:“......”

莫名其妙。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可脸上那层烫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是被这句话又添了一把柴,烧得更旺了。

邵年时静静看着他,目光像月光一样清冽又缠绵。他没有移开眼睛,也没有要放过项阳的意思,继续慢悠悠地说道:“至于吗?没见过别人谈恋爱?耳朵这么红?”

臣洋本来还在状况外,正仰着头看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这句话,他猛地顺着邵年时的目光往身旁看去,像一颗被点燃的地雷,尖叫出声:“我靠,阳哥,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那声音在深夜的巷子里格外响亮,惊得墙头那只橘猫猛地睁开眼,瞪了他们一下,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墙头跑了。

项阳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把这两个人的嘴都堵上。

尤其是邵年时那张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的嘴。

“安静点,”项阳咬着牙说,“走你的路。”

臣洋还想再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乖乖闭嘴了。只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我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兴奋,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一路上像只偷了腥的猫,时不时偷瞄项阳一眼,瞄完又飞快地转回去,假装看路。

三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夜风把路边的榕树吹得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银。巷子两侧的老房子亮着零星的灯火,偶尔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项阳走在最前面,步子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急迫了,但脊背还是挺得笔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抗耳根尚未完全消退的热意。

邵年时走在中间,双手插兜,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那个把人逗到炸毛的不是他。

臣洋走在最后面,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嘴里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没走几步,臣洋忽然顿住了脚。

那停顿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他整个人定在那里,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表情从刚才的嬉皮笑脸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项阳和邵年时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也跟着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

臣洋就那么站着,像个木头人一样,半晌都没动一下。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紧锁的眉头照得清清楚楚。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出神,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邵年时走至项阳身侧,偏头看了看那块“木头”,又转头看了看项阳,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不解。

“他酒后也有特殊癖好吗?”邵年时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但话里的那个“也”字用得极其微妙,暗戳戳地把许尚野和臣洋划到了同一类里。

项阳听出了那个“也”字的弦外之音,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扶额:“......”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块“木头”忽然动了。

臣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精光一闪,刚才那副凝重的表情瞬间被一种“被我逮到了”的得意取代。他看看项阳,又看看邵年时,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你想啥呢邵年时?我没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似的玩味,目光从地面移向两人,笑着试问道,“你们刚去厕所的路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嗯?”

那个“嗯”字的尾音拖得很长,拐了好几个弯,意味深长得像一杯陈年老醋,酸得人牙根发软。

项阳一听,后耳根那刚刚退下去一点的热意“腾”地又蹿了上来,比刚才还要烫,烫得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耳廓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他别过脸去,不敢看臣洋那双探照灯似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用尽了毕生的演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自然:“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