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青带走孟溪尚去往游风亭。这地方裴鉴之没来过几次，陌生得很，眼看着林相青身影要消失，他下意识往身后看，没有看到江定生的身影。方才赶来时动作太快，没注意江定生是否跟了过来——应该没有吧。

没跟上也好，那头那么多人总要有人震慑。他想了想，不再犹豫，赶着林相青追去。

游风亭的布局毫无章法，房舍几乎也看不出来什么差别，满门上下都住在一样清俭的小屋里，这样的风格，属实让裴鉴之想不到林相青为何会狼子野心到要拿下照沧波。

两人的身影在屋舍之间闪动，林相青几次差点被裴鉴之的剑刺到，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堪堪躲过。门内还留了许多弟子，看样子冲锋陷阵的弟子小门小派的居多。林相青能说动他们，不知道给了多少好处。

有人想要阻拦裴鉴之，无一例外被他一剑劈到一旁，心有余力不足，只能看着自家掌门拖着个人抱头鼠窜，打塌了好几片屋子。

正在裴鉴之就要追到林相青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一支冷箭，不足以伤到他却搅乱了他的脚步，裴鉴之朝来处看去，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影一闪而过。再抬头，林相青已经不见了。

“……该死。”

林相青与裴召云不愧是一丘之貉，总是爱搞这些躲来躲去的手段，堂堂正正打一场都不敢，两个废物——还能躲一辈子？躲一辈子就是他们想要的？

裴鉴之左右看看，抓了个看起来年纪最小最惊惧的弟子，逼问道：“林相青的住所在哪里？”

“我不知……”

裴鉴之一剑抵上去，那人颈间即刻见血。

“……往、往东边……有一潭寒泉，过了寒泉穿过一小片树林，就是……”

裴鉴之没听他说完：“你若敢骗我，等着挨收拾。”

这话比起“等着把你碎尸万段”“等着受死”一类的实在是温和，可还是把那人吓得不轻，年纪小果然道心不稳，只怕以后再也忘不了刚才裴鉴之凶神恶煞的样子了。

裴鉴之一路风驰电掣，生怕林相青趁自己不在把那蠢小子宰了解恨。他人还未到，先隔空把林相青的房门炸开，还没看见人，先听见孟溪尚的声音：“师父！”

醒了？

他飞身闯进去，孟溪尚正和林相青缠斗，明显处于下风。林相青见他过来，迅速把剑送到孟溪尚脖颈旁，带着他往后退。

裴鉴之没有立刻和他动手，先是打量了一番。

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正的孟溪尚？

林相青就这么蠢，把人带到自己居所，让自己一下找到？

他轻声道：“阿尚，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放到十年前，林相青绝不会忌惮他，可如今裴鉴之早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能以一己之力在修真界一呼百应、掌控四大派的人，实力根本不是他能比的。

那群废物，自己废了那么大的力气说动他们，裴鉴之几句话就调转风向，真以为能不被追究吗？今天如果让裴鉴之翻身，来日别说修真界，连容晟——整个王道都会为他所用，游风亭何时才能出头？

孟溪尚惭愧得很，一直试着自己脱身。可林相青毕竟是游风亭掌门，又在他的地盘，凭他一个还没出师的年轻人很难拗得过。

裴鉴之看着两人暗自发力，嘴角挑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他先把剑收入鞘中，又抱起手臂，没有了动手的意思，才开口问：“林掌门，你这么做是图什么呢？”

“为了那一点渺茫的希望，甘愿赌上整个游风亭？还是说你本来也不在意游风亭，想要跟着裴召云得道长生？可他现在分明是把你当成棋子抛弃了。”

林相青回他：“裴鉴之，你何必说出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话来？掌门之位、长生之躯，你得来全不费功夫，当然不会懂得别人为了权势地位苦苦争斗有多难熬。现在来嘲讽我为了这些不择手段，”他冷笑，“你若真不在意，那便撂挑子去死啊。”

裴鉴之属实被他的疯言疯语震撼到：原来无心插柳，只有一死了之才能证明自己无心吗？

不过他也能理解一部分：自己确实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那他该怎么看待这样的事？

心疼林相青吗？

当然不可能。林相青这种拿别人的性命做垫脚石的人死不足惜，更别提让人心生怜爱。他这张脸也没什么好怜爱的。

裴鉴之跟这种嫉妒到扭曲的人无话可说，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孟溪尚是真是假。

刚才说话的时候他就一直看着孟溪尚的一举一动，确实是真正的孟溪尚会做出的事，可单看这些也不足以证明什么。

他没理会林相青让他去死的话，说道：“阿尚，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让你跟着姜长老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孟溪尚似乎迷惑了片刻，不解道：“……师父有说过吗？可是青房前辈让我跟着……”

裴鉴之佯装记错：“没说吗？我忘了。总之，你以后注意点。”

他确实没说过。当时也确实是青房让孟溪尚跟她走的。

那时院子里就他们几个人，如果这也能泄漏，那整个凌波寮估计漏得滴水不剩了。

可裴鉴之前头吃过替身的苦头，还是不放心，心里还没有彻底下定论，决定等着把孟溪尚接过来之后再检查他的身体有没有动过手脚。

林相青见不得他们忽视自己，猛地把孟溪尚往后一带，孟溪尚赶忙顺着力道后撤，这才没有让他割到自己的喉咙。

林相青：“裴鉴之，今日输给你我认了。是我自己识人不清上了裴召云的贼船，没想到他不仅连自己的后代都斗不过，还把我卖了。不过这样一来，他也只剩死路一条。争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得到，比我要痛苦的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