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了红线,只能顺着直觉在里头乱找,好在苍天不负有情人,叫他听到了裴召云的声音,这才顺藤摸瓜找到江定生。
裴鉴之一下扑进江定生怀里,急切问道:“你没事吧?”
虽说江定生沉稳,可刚才听到裴召云断言裴鉴之没法活着出来自己又无能为力的时候,确确实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心急如焚。
他怀抱住裴鉴之,手臂忍不住收紧了些。
“……我没事。你怎么样,红线为什么会断了?幻境里都发生了什么?”
裴鉴之只是抱着他。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过去了。”江定生心中隐隐有一个答案,但他还是不愿意提起。比起谈论自己的痛苦,他更在乎裴鉴之是否会恐慌。
裴鉴之小心翼翼地松开他,两人回头,发现裴召云已经带着昏迷不醒的木宗消失了。
“……他跑了?到底要干什么?”
江定生在一旁不吱声,裴鉴之正想看他的反应,忽然觉得小指有点痒,一低头,发现一条红线正慢慢攀上指根,打了个圈不松不紧系好了。
他的心顿时软成了一滩水。
刚才红线断的时候,江定生也跟自己一样心急吧?
江定生勾住他那根系了红线的手指,轻声安慰道:“没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的手段再多也难逃一死。”
裴鉴之和他静静站着。雾气已经散去了大半,裴召云一定是离开幻境了,至于在不在幽都……
他看向江定生。
二人心有灵犀,只需一眼就能明白对方的未尽之语。他感受着追踪符的位置,对裴鉴之说:“往东去了。”
东边,是游风亭。
*
孟溪尚和青房守在幽都城外,眼睛一直望着城门。青房坐在亭子底下,看他转来转去,头都晕了。
半天过去,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巡守的修士只知道他们去了城主府,其余的一概不知。
姜衾带着一身风霜回来,刚想歇会儿就看到他这个样子,赶忙叫停:“你做什么呢?沉住气沉住气,晃来晃去像什么样子。”
孟溪尚一直十分懂事有分寸,还没被人这样说过,不由得脸红。但他也确实是担心师父,于是嘴上道着歉,可坐下后仍然不停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对姜长老的劝解阳奉阴违。
青房长舒一口气,眉心的皱纹怎么也抚不平。她心烦意乱:“我怎么总能凑上照沧波的热闹?”
交友不慎。
姜衾也觉得好笑,不过如今凌波寮的人都要听裴掌门的,青房做的也算分内事。
她刚想这样说,却突然想到另一个人,话音一转,啧啧称奇:“是这样。不过你这么有心就算了,你们韩掌门怎么也来掺这个麻烦呢?凤栖林上上下下都是有情有义之人啊。”
青房心头一颤,抬眼问:“……我师父?”
裴召云逃离帝京之后,他们计划中韩同梦的一环几乎就没什么用,姜衾已经跟她道了歉并且请人回去了……
她不是回凤栖林了吗?
姜衾好像很得意,顶着山雨欲来的境况还在这儿插科打诨:“本来要让她回去的,我想着,上次幽都的事就麻烦她了,这次可不能再得寸进尺。但是呢,她竟然主动说可以帮我一次,”她说着“帮我”,眼睛看的却是青房,“我能回来这么早,都是因为她替我在那边围堵后来的魔物。”
青房垂眸。
韩同梦和姜衾能有什么交情?用脚想也知道她这份关切背后在意的到底是谁。
孟溪尚心思全在幽都,根本没注意她们的谈话,当然也不会留意到青房的不自然。青房前面下了死命令不让他进城,就是怕他万一冲动做了不该做的,可他现在在外头,真的是心急如焚。
姜衾揶揄完这个揶揄那个,一声把孟溪尚叫回神:“小孟,你做事这样不沉稳,跟你师父这么多年白学了?”
这实在是冤。
裴鉴之当上掌门之后是更能权衡利弊,可跟“沉稳”这二字绝对沾不了一点边,甚至更嚣张了。可见徒弟不沉稳不能怪徒弟,要怪只能怪师父,上梁不正下梁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