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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召云居然也有如此慌忙的时候,慌忙到连防备都没有,还没挖出木宗,就被江定生一脚踹到数丈之外。

江定生一剑扫平这片地方,木宗的身体正躺在他脚边。他拿剑指着木宗,说:“鉴之不会有事的。可他今天会不会死,就不一定了。”

裴召云狰狞地笑着爬起来:“你敢动他?今日你若动手,裴鉴之就算不恨你,心里也会留下疙瘩吧?”

江定生立即在木宗脸上划了一道,东栏雪沾血,似乎更兴奋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木宗是被你拖进幻境害死的。”

他的剑始终没有离开木宗的头颈附近,时刻准备再刺下去。

“怎么,不想让他死?你把他也拖进幻境的时候,还没做好让他去死的准备吗?”

裴召云擦掉嘴角的血。可能是受了伤的缘故,他的身形似乎又单薄一层。或许再过两天,他就会变成一个皮包骨头的苍白老人了。

就算到了这种情境,他还是做出一副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样子。江定生眼看着他收敛情绪,慢慢把散乱的长发撩到身后,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悠悠地站直身体。

裴召云不可一世道:“木宗就算要死,也得死在我手里。”

江定生对他们的关系不予置评,也没有调查过在乎过,可聪明人总是懂得怎么戳人心窝子,尤其是面对裴召云这样一个在他面前鄙相尽显的人。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份恰到好处的困惑:“说起来真叫我不明白,木宗怎么会和你勾结呢?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果不其然,裴召云冷笑道:“怎么不是一路人?我做的事他都清楚。可即便他都清楚,也还是选择追随。他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江定生大可以不跟他费那么多话,直接打就是了。可刚才动手之前,他突然想到:裴召云已经做好受死的准备了,现在动手跟送他一程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乐得在这儿找裴召云的痛点。

“有没有区别你最清楚。你骗了他吧?”

后半句是猜的。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裴召云和木宗绝对有分歧。而且他们的分歧,一定是关乎道义与是非的。

一个人就算再能伪装,也没办法做到事无巨细,比如应琅。他在凤栖林卧底多年,和青房相处的时光也不少,但青房就不会像裴鉴之那样痛苦惋惜。归根结底,还是木宗太过真情实感,没法让人忘记他的好。既然木宗初心不改,那他要么就是被逼无奈,要么就是被人蒙蔽。

但裴召云这个样子,属实不能让江定生觉得他们是逼迫与被逼迫的关系。

他说完,剑尖偏离几寸,轻轻落在地面。江定生虽然没有往剑上托付几分重量,可从一旁看去,东栏雪好像成了他的手杖似的,衬得人懒散又狂妄。

这有理有据的猜想是对的。

裴召云估计在幻境中受了不小的刺激,那张枯槁却艳丽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行状:“我骗他?!”

“是他自己蠢!”此刻那些隐秘的旧事完全占据他的神智,他无论如何也不接受自己卑鄙无耻、背弃他人的事实,满腔怒火烧成一片,裴召云恨不得现在就亲口去问木宗,问他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觉得的。

所以才处处跟自己作对、面恭心不服!

可前尘旧事谁又说得清楚?

江定生也不想听。

他趁着裴召云发疯的时间悄无声息打探着这片迷雾,摧毁掉外头的幻境,裴鉴之应该就能出来了。

可幻境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设下的,而是封印本身受到威胁被迫自保的产物。江定生一边要应付一个口不择言的疯子,一边还要冥思苦想着寻找破局之法,办法还没想到,那点耐心已经快被裴召云消磨殆尽了。

木宗离他那么远,又昏睡着,根本不可能听到裴召云的话。江定生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任由他在那里自言自语。实在心烦的时候还想道:人老了都是这样么?

就在裴召云自说自话的时候,江定生忽然发现这里的雾似乎淡了许多。

他茅塞顿开:封印为了自保把人拉入幻境之中,那么想要它散去幻境,只有两个办法——封印彻底碎了,或是它认为自己安全了。

裴召云从幻境中出来之后也困在这里,没有能力再对封印动手脚。裴鉴之和木宗根本没有要破坏封印的打算,它应该能从两人的幻境中看出来。而江定生虽然危险又无从预判,可他从头到尾根本没被提防,此刻还在反制裴召云。

封印能聚拢的灵气有限,到了这个大概安全的时候,是该主动驱散幻境。

裴召云虽然行为疯狂,可对外的神智还正常,他显然也发现了雾气的不对,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却不是“糟了”,而是“木宗是不是要醒了”。

谁知没等到木宗醒过来,反倒先听见了让人头疼的声音。

裴鉴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走起路来还歪七扭八的,像是受了很重的伤,连身体都不能好好控制。雾气稀薄,江定生老远就看到他的身影朝自己奔来,一时间也忘了脚边的木宗,往裴鉴之那边走。

裴鉴之仰仗幻境里那个不知名姓的人的帮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挖开那座洞穴,钻出去跳进万丈深渊,再醒来又躺在了雾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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