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点黛,点黛的任性也确实比一般人更加难弄,从和赵杏闹僵后,半个月了,她一次都没回过千妖食肆,只是在京城祝府,偶尔帮忙送送外卖,大部分时间在街上晃荡,到饭点了回去吃饭。
到二月十五那天发工钱的时候,点黛的奖金大打了折扣,别的人连奖金带工钱都能领十来两,她却只领了三两。她也不计较,继续天天在外面晃荡,好在也没惹出什么祸,祝微明暂时没有腾出空来管她。
但就因为没空管,在二月二十五这天,点黛犯下被砍头的重罪。
这天点黛照例吃过早饭就跑到街上凑热闹,她顺手买了一纸袋兰花豆,当零嘴解闷,看到路来路过的人,都往西四牌楼附近赶。
她拽住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问:“大嫂,为何今天这人都往西市拥挤?”
那女人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点黛,随即满脸堆起笑容,挤得脸上厚厚的粉都簌簌往下掉:“哎哟姑娘,这你都不知晓?不是本地人吧?今儿西市刑场要处决三名杀人犯,听说有一个杀了自己的亲叔叔,要判磔刑(凌迟)。这都多少年没有听说判过磔刑的,大家伙这是都赶去看热闹。”
点黛有点犯恶心,杀人有什么好看的,何况是一刀一刀往下剐,血乎淋啦的,想想就瘆人。她摇摇头,就继续走自己的,不想赶那个热闹。
却不料刚才那个中年女人一把拉住她,笑嘻嘻地问:“姑娘,看你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做,何不一块过去看个热闹,长长见识。你还没结亲吧,多水灵一个姑娘。”
点黛推却道:“大嫂,我不想去看了,您还是自己去看吧。”说罢就想走。
却又一次被那个女的拉住:“哎哎哎,姑娘,你别走啊,快看,那边人犯已经押过来了,说话间就到了。”
点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人山人海之中,从东边缓缓走过三辆马拉的囚车,因人犯戴着木笳和铁链站在囚车中,比站在平地上围观的百姓高出有三四尺,百姓一眼就看能清楚囚车里的人犯面目。
距离还有点远,路上行人堵得厉害,尽管前面有官兵开道疏通,马车依然行进得非常缓慢。
点黛也被人群裹挟着不行前进,只好退在路边,等囚车过去再走。直到囚车走到她面前,点黛听到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夭寿哟,这么年轻一个小伙子!”
“看面相可不像个杀人犯,长得挺周正善良的。”
“切,人不可貌相,可看不上相貌,就他,最前头这个,杀了他亲叔叔,判了磔刑,三千六百刀啊,行刑三天,我的娘呀……啧啧……”
点黛不由望向最前面囚车里的这个男人,就在她目光看过去的一刹那,那个年轻的男人目光也朝她望过来,虽然蓬头垢面,戴着沉重的木笳,但腰背挺直,一对平静无波的眼神,没有喜乐,也没有恐惧,无波无澜,似乎就是一个正常行走的路人!这不是一个死囚该有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