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眼角居然泛出泪光,回头看赵杏木呆呆地看着她,不理解她说的意思,点黛有点意兴阑珊,走过去,扶住赵杏肩头,轻轻把她鬓边的几丝乱发给她抿到耳后,顺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抚摸道:
“你看看,你的皮肤也粗糙了不少,我送你的香脂,你天天涂了么?开春后,我再收集些桃胶桃花给你炖着吃,一定让你越来越美。”
她看着赵杏还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呆愣愣样子,叹口气,直接了当道:
“你瞧瞧那老头,手里握着大把银子,都舍不得给你买一件像样的衣服。成天只记得读死书,都快四十了才考童生,还未必考得上,等他做官呀,恐怕都得年过半百了,谁能等他那么长时间呀?”
“我不愿意嫁当官的。”赵杏有几分羞赧,脸上的神色终于变得有了点生机,但又是那种有几分厌烦的生机:“嫁给当官的当人家妾室么?很辛苦的。”
点黛当即就气着了,柳眉倒竖,一指头点在赵杏额头上:“哎呀我的姑奶奶哟,你可有点出息好不好呀?自己长得花容月貌,又青春正好,有道是‘娉婷似柳,天矫如松。九重春色醉仙桃,一派明霞映碧空……’”
她说着说着就唱起了《长生殿》的一段唱词,唱着唱着又扑簌簌落下泪来,在床边坐下,痴痴道:“你看那,杨妃貌似花,三郎海誓山盟情义浓,却敌不住他万里江山重。咦——呀!”
点黛突然拔高声音,尖锐斥道:“杏儿,你去哪里寻你那手握江山的三郎?你又哪里有那杨妃的好手段?即便是杨妃,最终不也命丧她的三郎手?世上哪里有多情郎?你何苦再去把一生好时光,错付给一个糟老头子,毁掉这美妙光阴?”
赵杏先还被她字正腔圆的《长生殿》带入剧情,正待也放开嗓子来几句应喝,却不料点黛忽然变色,语气严厉嗓音尖细,听得赵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她有几分怯懦地瞧着点黛,嘴唇喃嘘说不出话,却不知道点黛为什么突然这么激愤。
点黛看她这一副又木讷又点不开的样子,顿时心头火起来,一把拉起赵杏的胳膊,咬牙道:
“走,咱们现下就跟那糟老头子说明白,好让他死了心,别再对你痴心妄想。”
赵杏知道她嘴里的糟老头子说的是秦先生,秦先生人很好,她不要去伤害秦先生。于是赵杏手把住床框不肯起身,嘴里道:
“我不去,我不去,点黛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点黛满脸愤怒和伤心,她从赵杏头一次在桃林里唱戏的时候,就深深地迷恋着她,犹如一只哈巴狗一样,天天围着她转,可她就是不开窍,如今还在装不知道。
又引得那老头痴痴迷迷的,破鼓需重锤,不狠狠敲痛她,她这木木呆呆的样子,得糊涂到什么时候。
两人正撕扯间,赵杏忽然开始疯狂挣扎,用力锤打点黛,没头没脸地连抓带打,边打边嚎哭起来:“你走开,你走开,你这个坏蛋,我要杀了你……”
院子里众人正准备吃饭,蓦地听到点黛拔高的声音,接着又像是争吵声,开始众人还面面相觑,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氏先不安起来,她一边把手里端的两盘菜放在餐桌上,一边撩起围裙擦了擦自己的手,准备进屋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至正手里捏着一片红烧肉,斜眼瞅着月桂君,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下巴一点发出争吵声音的屋子,示意月桂君:“不进去看看?”
月桂君莫名其妙地瞪着白至正,他不明白白至正啥意思,点黛和赵杏闹了矛盾,他一个大男人,进去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