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犍连收回神识，收起莲花座，从榻上起身，却差点撞到一少年的下颚，后者轻呼一声，往后退几步，揉着下巴笑道：“大师兄，你收回神通时能不能看着点，我看阿尼律陀师弟的天眼还开在你额间呢。”

“你非伸着脖子巴望我，我有什么办法。”

目犍连笑斥了句，理袍整襟，一面用眼睨着他；少年顿了顿，也理好衣衫，二人皆对着突如其来之客合掌一拜：“文殊菩萨师。”

文殊听了他们一阵谈话，面上带着淡笑，也对他们合掌，礼见罢，才开口：“你们此番出大乘境，来人间可觉有趣？可寻到吾师？看你们混的，一个倒比一个好。”

少年抢着开口：“文殊师，您见笑了，吾师尚未有眉目，倒寻了个与昔日大日波若谣极像的摩罗释王子。吾师向来不留踪影，遇上个和他像的也是我们有缘了，只好硬着头皮当作吾师来礼遇。”

“罗睺罗，你这话也说得出口。”文殊轻笑道，“大日尊者固然是吾师转世，未必摩罗释就是。虽然，那水晶天大圣堂的主宰与另一位的真神却催的紧，我虽不认可你，你却不无你的道理。”

罗睺罗被训斥一顿，有些气馁，只好抬起头等文殊下文。

反倒是目犍连开口：“文殊师，吾师昔日为大日波若谣尊者时，身旁曾有一侍者梨俱；文殊师又可记得大日尊者身旁护法大明王元帅阿吒婆拘？今我师弟舍利弗与阿尼律陀亦在希腊的冥府之主身旁见得他。如此，可否先找到阿吒婆拘，由此便能找到梨俱师？若寻到梨俱师，吾师自有可能在其旁。”

“唔，有理。”文殊点点头，“我还需与其他几位师兄弟商议一事，今日乃是我又得了空闲才过来，你们若有事，便去找找普贤师弟。至于梨俱，自梨俱失踪，这世间便再也寻不到他，真奇怪。虽我有疑梨俱便是希腊的冥王哈迪斯，可如何他能将与吾师的因果断至只有他二人才能寻觅？”

目犍连与罗睺罗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文殊亦摇头作罢，自行离去。

许久，罗睺罗涩然开口：“目犍连师兄，你见过哈迪斯吗？”

“没有。”目犍连也倍感疑惑。“莫非他是梨俱师？你那日在众神会面没见过他？”

“我若是见到他了，我还问你做什么？师兄，看来你的神通忒不靠谱。”

目犍连“啧”了声，给了罗睺罗脑门不轻不重一击。

海风从绝壁盘旋上，升入高空变作一色清旋，这清旋下沉成风吹拂在刚结束授课而站在神学院不远处的花园中等待即将会面之客的教授身上，卷起他垂在胸前的白色发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未名的白雾，自十月起便从海面蔓延上陆地，常人以为那或许是稍微不那么常见的雾气，教授则听到其他神的信徒们疲惫地怀疑又是主的不满汇聚成的不详征兆；总之不是什么好兆头。

“伊捷尔。”要等的人终于出现了，那是一个裹着白色披风遮住面部的人，见花园清净，以及要等待的人就在面前，他才摘下充当兜帽的披风。

伊捷尔·曼哈德教授对他礼貌地点点头，伸出手：“麻烦你跑一趟了。阿多尼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摘下兜帽之人露出俊美容颜，一双湖蓝色眼睛如同雾中山湖。“这本书先给你。”他从怀中包囊取出一本厚重而封面花纹繁复的书，这本书有他半只手臂一般宽大，不知里面记载着什么。伊捷尔犹豫一会，伸出双手接过：“这是……？”

草木被人踩踏发出摩挲声，似乎有什么人急匆匆往这赶来。这便打断了两人交谈，伊捷尔急忙将书抱入怀中，将封面遮住。来人却有些咋呼，似乎要把雾气冲散了。“曼哈德教授，我很抱歉请你帮个忙。别惊慌，我是马丁。”

真正的客人稍稍退却几步，站至伊捷尔身旁面向来者，来的人自称“马丁”，因为刚莽冲直撞过来，身上还带着草屑与浓霜。马丁站定，用他灰褐色的双眼看了陌生人几秒，又向他致敬。“你好，我是马丁·路德，我是曼哈德的朋友，我不知道你们有个约会，我很抱歉。”

“我是巴德尔，伊捷尔的朋友，你们有事可以先聊，我先回避一下。”

巴德尔只是对他伸出手作为见面礼节，马丁赶紧回握：“不用回避，既然您是曼哈德教授的朋友，我相信曼哈德的朋友都是可以信赖之人，我就在这说。”他赶紧面向伊捷尔，“我听说你与菲利普·墨兰顿相识，请务必把这封信带给他，我们没有时间了！约翰正在追查我，相信不久我便会遭他毒手……不管怎样，在那之前必须有两个人把我的思想结晶带走！你跟我说过，墨兰顿教授是个可靠的朋友。那本书……”

他注意到那本怪异的书了，可他只是喃喃自语了一阵，便快速移开目光：“末日审判书……我有罪，我的主，我为什么会想到异教徒的肮脏信仰。愿上帝保佑我，曼哈德，我很抱歉，我也会帮你祈祷。话说回来，这是我的信，有两封，请你接住，其中有一封是给你的。”

“你很快就要走了？这么着急？”伊捷尔抓住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