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道又被卡俄斯卖了一次的四代神冥王哈迪斯殿下此刻正在船上看风景。
现在,他可以慢慢去了解这个世界了。
自大型船队开始在海上盛行以来,波塞冬所统领的海域不再神秘危险。即便是他的兄弟,哈迪斯在面对波塞冬时,他从那双蔚蓝的眼中从来只看到属于海域领主的压迫与深邃,但这不代表他会被吓到;波塞冬始终是弟弟总是没错的,当年和宙斯吵架,输了就哭丧着脸跑过来抱怨,还说有一天一定要把那家伙从神王椅子上拖下来……
听过宙斯“金链子”理论的哈迪斯只能无奈地蹂躏着弟弟乱七八糟如海燕窝一般的头发,兄弟,不是我不想帮你,这些年低调习惯了,懒得再生事。
但渴望征服大海的人类不再满足波塞冬沉睡下变得平静温和的大海所给予的财富,他们不再那般渴求海中的金银,也不那么热衷于开采地下金属,反而对可以通过贸易获得的财富分外向往。
比方说印度的香料。
还没沉睡的那些年,哈迪斯一直记得神灵的食物除了名字比凡间的食物高级以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不同。不过冥界伙食一般,他除了在羊肉方面挑一点还没什么别的要求。
感情人类这些年舒适到吃肉还要考虑加香料的问题啊,哈迪斯头一次在人类的餐桌上用餐时这样感慨。
“殿下,很快船只要经过好望角了。您若是闲着无事,可以在甲板上走走。”
侍者换下餐具后提醒自己,哈迪斯愣了一会,这才想起好望角是什么地方。
那是有一天波塞冬喝醉了跑到自己这里倾诉人类的“罪行”,絮絮叨叨间似乎提到这个东西:
“……他们在大西洋还没玩够跑到非洲去……真不知道活久了还是我没发威……要不是宙斯那孙子削我……你知道那个好望角……嘶——”
后面是海后安菲特里忒找上门亲自把波塞冬抓回去,走的时候还很有礼貌地对大哥鞠了一躬:“又承蒙大哥照顾了,多谢。”
……哈迪斯记起来那时候唯一的想法是他这个弟妹真有礼貌。
好吧,是自己太久没看过这些东西了。
对于自己见识还尚浅,哈迪斯倒是承认得大方。不懂装懂太累了,神系合并后,装懂反而比承认不懂还没面子。
丢不起这个神,不懂就问嘛,何况随时用神识与卡俄斯交流这种小事又不是做不到。
“好望角……谢谢你的提醒。”
侍者看着自己的王子殿下居然友善道谢简直不能再惊悚。
王子殿下一直低调行事,为人憨和,从未出过海,这次随船前往印度无非也是一时兴起,但他从未想到这位一直低调行事的王子原来如此友善。
夕阳下的海面与哈迪斯曾在奥林波斯山上最后逗留的那一天的傍晚极其相似,那时候刚抽完签,波塞冬和宙斯分别没有从错愕与惊喜中缓过来,大殿仍暗潮涌动。
最早抽签的他早早走出神王殿外,奥林波斯山的积雪终年不化,配上血红般的夕阳,白与红与橙黄之间居然能有比金还炫目的颜色。
这样的颜色果然不适合他。
手中写着地狱的签早已被他捏个粉碎,即便心再有不甘又如何,这里本来就不属于他。
从和卡俄斯交易之时就已经注定了,他要去守望生命的另一个起点。
在海风的吹拂里,哈迪斯舒服地眯起眼睛。
余晖下的海域太美了,美到令人神往。他或多或少能理解人类对大海向往的那种感情,未知与利益的双重诱惑下,即便是百年前架着木船也要前往海洋的另一边。
然后……冥王翠色的眼眸一凝,注视在海平线上出现的一群黑点。黑色发丝违逆气流的鼓动安静待在耳边,在光球中出现的黑子,这个比喻用在现在的情形十分合适。他不动声色呼唤道:
“理查德。”
“王子殿下?”
人类侍从的目力不像神明那样好,在那团光辉下他其实什么也看不清:“您呼唤我?”
“你用望远镜看看那边是什么?”
这绝不是无聊,尤其是那群黑点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冲来,且越来越像船型后哈迪斯不得不出声提醒这艘船上的人:“不像货船或是渔船,像是别的什么富有攻击性的船队。”
别太凑巧啊,难不成恰好遇上了海盗。
哈迪斯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猜中了,因为看手忙脚乱喊大副观察到已经行进到不远处的船队时两人脸上不约而同有些严肃的神色,理查德与大副交流了一阵子,而后走向这边:
“王子殿下,那是一支贩货的船队。”
货物……哈迪斯注视船队的逼近,看旗帜,是西班牙人的船队。只是这船队似乎并不如西班牙人那般有着与葡萄牙争锋相对的锋芒,反而显得有些猥琐。
感受到船上浓郁悲怆的黯然的生命气息的冥王默然不语,只是他现在是葡萄牙人,他知道这船上发生的事他并不好指责。眼前好像出现一队黑船,在大西洋两道回环中穿梭,船上亡灵的数量是神系合并前时代卡戎一年也无法碰见的——当然他知道那是什么。
大副跑来向哈迪斯报告:“王子殿下,他们似乎要与我们进行交涉。我们已发出信号,您是否亲自接见?”
这就涉及到一个好问题了,具体好在哪,哈迪斯觉得一时间会意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