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的情绪都缓和了些,母亲说,“清妍,阿娘觉得我们得换个地方住了,再留着,总归不安稳。”
清妍点头:“是我疏忽了……既然这个地方已经被知晓了,便不能再住了,也免得连累了裁缝太太一家。”
她们没惊动人,只悄悄收拾了几件随身物什,那些用旧的衣裳与器具都一一打包。
清妍去找裁缝太太告别。
“太太,这些时日多谢您照应,我和母亲准备搬去亲戚家住了。”她轻声说。
裁缝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你这孩子懂事。你们也算是熬过来了,后头等着你们的,都是福气。”她顿了顿,“只是怎走得这么匆忙?可需要我帮些什么?”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递过去:“太太,这是我绣的,不值钱,也算我一份心意。”
又笑了笑:“我们东西不多,收拾得快。”
她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沓钱,小心递过去:“太太,这是我们这一月的房钱。您虽说不收,但我们也不能白住,总归是得给的,您就收下吧。”
临走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那间旧屋,煤油灯还静静立在窗台上,像什么都没变,又像什么都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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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搬家之后,清妍便将心思尽数收拢,专注练习新歌。母亲已知实情,不再需她遮掩,她只想多赚些钱,早日还清欠下的那一笔,也好给母亲一个安稳的未来。
今晚她要唱的是《白兰花》,这是醉金阁老板亲自挑的曲目。龚秋霞的成名作,调子温婉却多转音。
她穿着素白水袖旗袍,头发绾得极稳,耳畔只挂了一枚小珍珠,灯光落下时,仿佛整个人也成了那枝白兰。
“白兰花呀白兰花,朵朵采自相思地……”
她轻轻启唇,嗓音宛若薄纱。
直到第二段,她习惯性地扫视了一眼台下客人,视线自右至左滑过——
忽然顿住。
那人坐在二楼栏边,深灰色长大衣,面容清峻。他正静静看着她,眉头微蹙,神色怔忡。
章子显。
那一刻,她只觉心口骤然一紧,原本顺畅的旋律卡在喉中,下一句出口时竟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白兰花簪在鬓上插在襟上,爱人……永远在心上……“
她慌忙收声,强自调整节奏,继续唱下去,却总觉得字句像隔着什么卡在喉间,费力地一口一口吐出来。那种从前不曾有过的陌生感和慌乱,正在一点点浸透她。
沈归眉心微蹙,手上动作却未停。琴声继续,他却已明白:她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