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妍没动,只紧紧抱着她,像快要溺水的人紧紧抱着唯一的浮木。
母亲缓缓叹了口气,也不再挣脱,只轻轻念了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见她情绪渐缓,便温声说道:“你先起来,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清妍深吸一口气,稳住嗓音:“我来吧。”
“不碍事,我手还使得动。”母亲说着,已缓缓坐起,披上外袄,走到桌前,将壶里的水倒进杯里,又替她兑了一点凉水。
“趁热喝,别着凉。”她把杯子递过来,语气如常,却分外温柔。
清妍接过水,低头喝了一口,静静感受那传来的暖意。
母亲在她身旁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杯沿冒着一点热气。她捧在掌心暖了暖,仿佛随口提起:“临街那边的小洋行年底忙,裁缝做不过来,正缺帮手”
她语气极轻,像在闲聊。
“也没什么大活,就是缝点围裙、熨衣服边线,一针一线不多赚,可也能帮衬点。”她顿了顿,语气微微一紧,却仍克制着温和,“妍妍你要是觉得现在做的活儿……倦了、累了,也不用硬撑着。”
清妍指尖握紧了杯子,没有抬头。
母亲说得太轻了,轻得像在夜色中叹气。她知道,母亲在担心她。
母亲没点破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用了这样一番不动声色的铺陈,把一条可以回头的路,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
可清妍知道,那条路她回不去了。
她咬着唇角,片刻后,轻声应了一句:“我不累。”
母亲沉默了一瞬,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
“那就好。”她轻声道,“阿娘知道你懂事,只是……做什么,都别苦了自己。”
清妍垂下眼帘,掩住眼底微微翻涌的酸涩。
她知道母亲没有责怪她,只是心疼,可是这种心疼,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她难以承受。
那夜,母女俩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清妍躺在母亲旁边,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屋里已熄了灯,四周一片暗沉。
窗外风还在吹,细细地穿过弄堂,从墙角与窗纸的缝隙间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响动,像是在找寻一处可以撕开的口子。
她睁着眼,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一动不动,脑中却翻涌不休。
这夜,看似过去了,可她知道,那些未说出口的事、未落下的风,还在屋外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