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总不由自主地朝后瞟,观察白拓翕在干什么。
白拓翕当然干不出惊天动地的事,无非听课、做题、聊天等等。
可程锦年就是想看。
他暗骂自己有病,强迫自己趴在桌上闭眼,什么都不想。思绪总会钻空子,绕过注意力,勾起他思考。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关系变好的呢?
还是这个问题。他心里没有答案。
仔细想想,大部分时间都是白拓翕主动靠近。他总能莫名其妙地给程锦年带来安慰。
他对别人都这样吗?对别人也都很好?
程锦年不清楚。但一旦他认同这个想法,内心就会如失重了般。
这重要吗?
他的理智冒出来。
对朋友好很正常。他也很愿意为朋友付出。
程锦年深呼口气,试图让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支持理智。
在这般纠结中,下午的时间悄然滑过,敲响放学的钟声。
程锦年背起书包准备离开。在乎的感觉又让他拐到白拓翕边上,问要不要一起走。
正好赵宁宁来向白拓翕请教问题,他便拒绝。
程锦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直到走出教室的那一刻,眼神黯淡下来。
回到家后,程锦年还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
他关上房门,不管不顾,狠狠地玩了几把游戏,心情才好转。肚子也恢复意识,咕咕叫起来。
“舍得出来吃饭啦?”杨婶重新把菜从锅里端到桌上。
汤已经有点凉了,杨婶放进微波炉里,扭动旋钮加热。
“刚刚不饿。”程锦年辩解。
他看到菜好像都没怎么动,于是问:“杨婶你吃了吗?”
“没呀。”杨婶把饭盛出来。
“你等我干嘛,先吃啊。”
杨婶学着他的语气:“刚刚不饿。”
这时微波炉“叮”了一声,汤热好了。
程锦年有点不好意思,主动去把汤端出来。
“真懂事。”杨婶夸奖。
“张叔呢?”程锦年问。他发现这几天张叔都没在家吃饭。
“最近张叔女儿带孙子回来看他。他都回家去吃了。”杨婶把汤往程锦年那边挪了挪。
程锦年点点头。
“那杨婶你呢?”
“我?”杨婶愣住,然后大笑,“我走了谁给你做饭啊。”
“我可以点外卖呀。”程锦年觉得可行。
“吃什么外卖,多不健康。还在长身体怎么可以吃外卖。”
这句话像触碰到杨婶的逆鳞,她激动地给程锦年夹几道菜。
程锦年赶紧摆手让杨婶别夹了,他的小碗叠得跟座山似的。
“杨婶不用你担心。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好好吃饭,认真学习,听见没有?”杨婶语重心长地交代。
“吃饭行,学习算了。”
“学习怎么可以算?你不学习以后要干什么?跟杨婶一样做保姆啊?”
杨婶又激动起来。说到这,她想起白拓翕很久没到家里了。
“你同学怎么最近不来辅导你学习了?是不是把人家气走了?”
程锦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随意地点头承认。
“你啊。”杨婶叹口气,“别人好心好意的,你还给辜负了。”
程锦年没觉得,反而认为自己给白拓翕省了不少事,理所当然地说:“人家白来我们家教我学习。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干嘛还要来。”
“什么白来!”杨婶没好气地看着他。
思量片刻,杨婶决定说出实话:“白拓翕妈妈得癌症的事你知道吗?”
程锦年抬眼,没吭声。
“你爸爸前段时间了解到这个事情,给他们家捐了一笔钱。你同学想报答程总,就来家里辅导你学习。”
程锦年静默地把手里的筷子放下。
“真的吗?”
“当然。不然人家为什么要来。”
程锦年笑了笑:“也是。”
“我吃饱了。”
“你才吃半碗呀,晚上饿了可没夜宵给你吃!”
程锦年没听,转身上楼回到房间。
“啪嗒”一声,门被反锁。
他倚靠着门,感受到自己的内心安静得可怕,像掉进海底。
电脑的屏幕还亮着,游戏没有退出。
程锦年机械地坐下,控制鼠标点击“开始”键。
欢快的游戏音乐响起,熟悉的人物出现在眼前,程锦年却感受不到兴奋。
下一秒,他把游戏关了,把电脑也关了。
自己的脸突然印在电脑黑色的屏幕上。
程锦年愣住,之后嘲弄般地笑笑。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耳朵贴着床铺,房间内的东西在眼睛里即刻反转。
一切的平面,如桌子,窗沿,仿佛变成刀,把光切割开,一明一暗。
他落在阴影里。明白过来,自己只是被光小小地照耀了一下。光最终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