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后的某一堂自习课。
白拓翕百无聊赖地坐着,手撑下巴。
试卷上的错题他早已整理完。老师还没布置今天的作业,他无事可做。
章北亮捕捉到他同桌飘散的思绪,转过身,把他整理的笔记本毫不客气地拿走借鉴。并顺着白拓翕的目光,好奇地问:“看谁呢?”
方向是熟悉的右前方。
他拍拍白拓翕的肩膀,贴心地说:“要不要哥们帮你喊一声,让锦年转过来?”
白拓翕晃肩,躲开他的手,以示拒绝。
“哥们看你单相思,不容易啊。俗话说...”
俗话还没说,白拓翕扭过头,用下巴指了指他拿走的笔记本,眼神里透露着威胁。
“好的,翕哥,我现在就学。”章北亮给自己的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
白拓翕重新看向程锦年,他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你有没有觉得锦年状态不太好?”白拓翕突然问章北亮。
章北亮抬头看了眼,没有反应地低下头。
“没有呀。锦年上课睡觉很正常。”
“最近睡得更多了。”
“是吗?”
“嗯,感觉人也瘦了。”
章北亮嬉皮笑脸地说:“哟。咱们翕哥观察真仔细呢。”
白拓翕后悔刚刚问他。
就在章北亮的形象在白拓翕心中矮化的前一秒,他难得正经道:“不过是有些。上次看他吃饭,没吃多少就倒掉了。”
他脑瓜子转了转,猜测:“最近天气太热,食欲不好?”
白拓翕不认同。因为最近,程锦年的话也变少了。
偶尔和他去食堂吃饭,聊天时,程锦年的反应大多是笑笑,不会多说什么。
其实,白拓翕不是头一天观察到程锦年的变化,他已经担心了好几天。
他有主动问程锦年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比如和他爸爸吵架,程锦年都回答没有,似乎一切都正常。
想着想着,班主任突然走进班级。
小声说话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乖乖坐好。
班主任神情严肃地站在讲台边,不说话,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同学们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和班主任对视上,沦为批评的首位牺牲品。
但突然,班主任转怒为喜,憋不住地笑了。
“恭喜大家,期中考考得很不错。”
话音刚落,班上即刻响起欢呼和庆祝声。
班主任连忙示意同学们安静。
“还有一件事。”班主任顿了顿,然后郑重地宣布,“这次期中考,我们班的白拓翕不仅是班级第一,也是年级第一。大家恭喜他。”
这句话像一只箭射进白拓翕心里。他从没拿过年级第一。
巨大的成就感和愉悦把他紧紧包裹,差点让他喘不上气。
他的视线里,前桌和其他同学都转过身,面带笑容,给予最热烈的掌声。老师也向他投来满意和欣慰的目光。章北亮勾住他的肩膀,激动地不停晃。
周围的一切祝贺像变成了慢动作,深深留在白拓翕的眼里。
之后,他把视线看向右前方,久久地停住。
程锦年已经坐起来,扭过头冲他笑。
他也回复了笑容。
可程锦年的笑很短暂,几乎一瞬就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
顷刻间,白拓翕能看到的只剩下背影。
他呆呆地望着,突然感觉身边的声音被按下减弱键,直到静音,各种物体、样貌也变得模糊。
世界里只有他和程锦年的背影。
白拓翕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是多么的在乎。
放学后,白拓翕想找程锦年一块走,却单看到空落落的座位,只好独自离开。
出了校门,他没有选择回家,而是搭公交车到医院,去见他妈妈陈惠平。
熟练地走到病房,白拓翕先见到了夕阳。
夕阳从窗户外透进来,把床和地板染成橘黄,也把陈惠平的脑袋涂上色。
她的头发全剃光了。白拓翕第一次见到。之前陈惠平都带着帽子,不给他看。
白拓翕不敢说话,直到陈惠平听到动静,连忙把帽子带好,然后转过来。
“妈。”白拓翕唤道。
“今天这么早过来?还没吃饭吧。”陈惠平连忙招手,让白拓翕坐到她身边。
白拓翕坐过去,第一时间伸手抱住陈惠平。
陈惠平愣住,之后笑起来,用手抚摸白拓翕的背。
“这么大还喜欢跟你妈撒娇呢。”
白拓翕的羞耻心早就被意外磨平了。该抱就得抱。
“我看到了。”
“丑吗?”
“不丑。”白拓翕认真地说,“很帅。”
陈惠平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骄傲地说:“看来你妈当男的也能迷倒一大片。”
这时,送餐员进来送晚饭,两个人松开手。
“谢谢。”陈惠平接过,然后放在床头柜上。
“不吃吗?”
陈惠平摇摇头:“等会儿吃,不饿。”
紧接着,白拓翕就把期中考得年级第一的事告诉她。
陈惠平惊喜地再一次抱住白拓翕,兴奋地左右摆动。
“我儿子真是太厉害了!”
等她松开手,看到白拓翕有些似笑非笑的脸,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啦?考第一还不高兴?”
“我有不高兴吗?”白拓翕的右手不自觉抓了抓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