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呀,国内这班律师比我们还紧张!”李总急忙收好手中的文件,对团队简单吩咐几句,匆匆离开会议室,边走边不忘嘱咐秘书:“再去准备两杯咖啡,别加糖,苦一点好!”
接待室里,郑居庸面前整齐叠着一沓纸杯,他已经喝了四五杯咖啡,才终于等到了李总。不敢抱怨,只有庆幸,庆幸李总此时还在工作。
“小郑总,抱歉,十分抱歉!刚才跟国内的律师团队开会,原定三十分钟就结束的,结果拖了一个多小时,这就把你这儿给耽搁了,李某人真是得罪了啊!”李总一脸倦容,诚心道歉。
“李叔叔,不敢当,我本来就没有预约,而且您忙到这么晚,还要抽空来见我,该是我向您道歉的。”郑居庸起身,伸出双手来,主动与李总弯腰握手,态度谦逊,言辞有礼。
听他没有久等的怨气,仍能热情得喊自己一声“李叔叔”,李总眼前一亮。打量着他相貌堂堂颇有眼缘,握手时便笑起来:“小郑总真是一表人才啊,难怪你爸爸在国内那么大刀阔斧得升级产品线,家里有你这样优秀的后生,未来可期啊!快请坐,你今天来我这里,也是为了家里的事吧?”
郑居庸主动接过秘书端进来的咖啡盘,先送了一杯到李总手边,自己拿起剩下那杯,对秘书客气得说了声谢谢,这才落座。
“李叔叔,您都知道了?”
“唉,小郑总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早就忙得天翻地覆了,国内的事哪能知道的那么快?是我们武老总,他傍晚时特意打电话来关心我们这边应诉反倾销调查的进度,顺带提了一嘴国内的情况,我们这才知道你们西城钢材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小郑总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武老总在业内是有口皆碑的,他老人家二话不说就应了你们京西区政府的邀请,这会儿啊,已经在应急指挥部走马上任了,有他出手,你们西城钢材就不会出大乱子!”
[二话不说]?难道武老总没有提任何条件?郑居庸如今也经历过社会捶打,懂得听人话外之音了,想这李总既然主动提起武老总,便是说他们已经通过气了,必然也是合计过利弊的,只不过李总将话说得巧妙而已,显得江湖救急不趁人之危。
但他若对人家的帮助无动于衷,那就是西城钢材不懂事了,郑居庸谨慎道:“是,家里人也嘱咐我一定要好好感谢武老总和华钢的帮助。反倾销调查的事很棘手吧?刚才听您提到和国内的律师团队开会,不顺利么?西城钢材在沙特这边的生意虽然刚起步,但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心尽力。”
“有!”对方干脆,彷佛早等着他主动说这番话似的。
李总对眼前这“懂事的”年轻后生印象更好了,也实在是情况紧迫,容不得大家过多弯弯绕绕得浪费时间了,既然年轻人已经接了招,他便就开门见山了:“小郑总真是年轻有为,更加通情达理啊,一句话就问到点上了!反倾销调查事关我们所有中国钢企在沙特的利益,甚至也关系到我们国家企业在海外的整体商业形象,我们华钢是老牌国企,对此责无旁贷,也势在必得,再苦再忙也绝不会退让。但沙特的政治、商业、文化、宗教环境太特殊了,涉及的方方面面都很复杂,最要命的是我们现在时间非常紧迫,即使国内的顶尖律师团队应付起来也是很吃力,我们现在迫切需要国际律师的支持,事实上我们已经有在接触一位心仪的人选,但是...”
说到这,李总停了下来。
郑居庸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来,来时的路上,他想过一万种可能,但唯独没想到这背后的关键因果,竟然是Daniel!他什么都明白了!
“Daniel给你们开出的条件是什么?”郑居庸在咖啡杯后,不知不觉捏紧了拳头。
李总眼神微动,这年轻人还真是个聪明人。
“他要我们聘请管经理,作为他的专属对接人。”李总抿了一口手中的苦咖啡,又叹道:“诶!他从开始到现在,对我们开出的任何其他条件都不关心,只坚持这一条要求。我们托迪拜的朋友稍微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和管经理的关系,但难处在于他们两个已经分手了,管经理也早就不在中东地区了...前不久,突然有消息传他在帮Kassim和南钢打官司,我们刚好和南钢的徐经理有些交集,兜兜转转竟然有机会和管经理在利雅得见了一面。唉,我当时是不想骗她,所以就直说了Daniel的事,没想到管经理反应很大,说什么也不肯答应,而且从那顿饭之后就拒绝了我们的一切联系...想当时我还是太心急了,我如果用别的方式邀请她跳槽到我们华钢,或许还有点机会。”
郑居庸吃惊道:“南钢的徐经理?”
李总并不避讳:“对,他们南钢一直有出售意向,但不良资产太多,我们华钢目前也有心无力,很难解决他们的困境,企业首先要有自救能力。”
为了他惹下的麻烦,她才来到沙特,给她自己惹上了大麻烦,原来罪魁祸首都是因为他...郑居庸将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呵,好苦!
郑居庸还抱着一丝幻想:“李叔叔,只能是、必须是Daniel吗?”
李总又叹了一口气:“诶...只有他能决胜啊!不瞒你说,他不仅是律师,他背后的关系网和政治实力,远超过你我的想象。只要请得动他,我们事半功倍,你知道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
李总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当初在萧唯言的办公室,他就听说过Daniel“超乎想象”的显赫;而眼皮上残存的乌青红肿,也正是他挑衅Daniel的下场。
守住管盈,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