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早打点好了车子,一路畅行无阻。
周末清晨的巴林,街上根本没有行人,大多数人都习惯了午后才出街,这时本来就不想与他独处,可这时却偏是一点分心的人和事都没有,世界上只剩下他们这辆车子似的。
行到跨海大桥,前后无车,更觉得天地一沙鸥。只有红彤彤的初升阳光,赤裸裸照耀进车窗,将车上正襟危坐的两人悄悄披上了一层暧昧的朝霞。
“那个...有件事要告诉你。萧唯言离开迪拜时,曾经把那辆法拉利交给我保管,Eric和我说,他已经和萧唯言商量过了,他打算重新买回去。”他本没打算告诉她这件事,但车内的气氛太凝重,他只好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来。
“哦。”管盈就要离开这里了,并不关心这些事。
郑居庸不想话题凉下去,说八卦似的:“好像是Eric他太太的意思,说对那辆车有感情了,不能随便卖掉,在家里把Eric骂了一顿。没想到Eric那么大个律所老板,对他太太,倒是蛮听话的。”
[听话]...怎么又提到这字眼上了?
管盈莫名烦躁,转头怼道:“我说你一大早上阴阳怪气的,还要单独送我,就为了找机会点我这事吧,是刘哥和秦哥告诉你的?我在Eric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是激将法嘛,否则怎么说得动Eric和Daniel唱反调?但我又不是乔琪,我对有妇之夫没兴趣!”
一个急转刹车。
管盈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千不该,万不该,自己怎么能在这时候脱口而出,提起乔琪这桩呢!
“难怪我问刘哥和秦哥的时候,他们两个支支吾吾的,你还真是...”郑居庸狠狠按了几声喇叭。
果然一提到乔琪,他就乱了方寸。
车内安静了片刻,两人此时各有各的后悔。
“对不起啊。”几乎是异口同声。
两人终于对视了一眼。
“我不是故意提起...”管盈先自我检讨。
郑居庸重新启动了车子,打断了她的话:“你没错。都是因为我,是我对不起你。”迎着朝晖,车子重新开上了正轨,“以前我爸总说,你是因为我才谈不成长久的恋爱,我那时候不信,我觉得你明明就喜新厌旧享受其中,我甚至觉得你有一点渣,对男人太随便,还想着找机会好好劝劝你认真对待感情呢...呵呵,现在想想,我自己一身的问题,凭什么说你呢?因为我太不争气,过去西城钢材的压力都在你身上,那么多年,你一个年轻女人在外面单打独斗,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他的语气不像揶揄,而是认认真真,还夹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同情心,管盈听着有些不自在,嘴硬道:“诶嘿,别把我想得那么苦大仇深,你前面说的对,我就是单纯的喜新厌旧!吃苦头就更说不上了,我喜欢单打独斗!”
郑居庸转头看她,不太相信的样子。
管盈揣起胳膊:“你知道佳薇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最了解我,她怪我和男人们谈恋爱只是因为他们有利用价值,她也劝我认真一点,但我自认没什么错啊!谈恋爱,总该图对方点什么吧,什么都不图,我为什么要和他谈恋爱?像你那样不计代价得爱一个人,对不起,我恐怕做不到。”
郑居庸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笑我?”
“我笑我自己,我在女人眼里一定很蠢,而且毫无利用价值。”
“诶嘿,也不必这样妄自菲薄,乔琪不就好好利用你了?”
啊,该死,怎么又提起乔琪!管盈伸手堵住了自己的嘴巴,将胳膊肘支在车窗边缘,扭头看向桥下奔腾旖旎的波斯湾,老天,让她快点离开这里吧!
窗玻璃上映出他落寞苦笑的侧脸来,他没有回嘴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袒护乔琪。说起来,这段时间,他好像一直有意识回避关于乔琪的话题,也不知他在云南到底经历了什么事。若如自己所猜测,他是舍不得乔琪才滞留在乔家,现在怎会这样避之千里呢?可若并非如此,他们之间又出了更大的问题,那么中秋节就快到了,他怎的半句不提与乔琪悔婚的事?
[唉!]管盈对着窗外,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了?”他小声问她。
“哦,没什么,想到待会儿又要赶20多个小时的路,有点发愁。”管盈塌腰靠在车窗。
“对不起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别之际,他要抓紧时间对她说许多[对不起]似的,挺让人不自在的,她还是比较喜欢他那副“不知好歹”的样子。
管盈皱着眉,不再出声。
之后一路无话,到了机场,郑居庸目送着她进了检区,没有任何啰嗦,只远远招手,对她说了一句:“再见!”
郑居庸,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