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Krish!”她大喊,“跑到人多的地方,在他们把你抓走前!”
她的身体瞬间模糊成一团影像,破碎的实验袍在她背后飞扬如同双翼。她朝军用型机器人扑去,掌中的分子调控器已设定为可分解金属合金的波段。它正吞噬着她的右手,在空中拖出一道发红的轨迹。
防御姿态和护盾都未能阻挡住Med的拳头撞上Paladin的外壳。她熔化的手指以每小时四十五公里的速度刺入Paladin的装甲,调控器仍紧握在掌中。不到一秒,设备就穿透多层防护材料与一小层脑脊液。当Paladin的护盾以可能致命的EMP(电磁脉冲)反制Med时,她的手臂已经深深没入了Paladin的脑腔。
一团泛白的灰色浆液从Paladin的伤口冒出,混着Med的金属皮肤碎片和聚合物残骸滴落在地。那道脉冲强行将Med关闭在出击的一瞬间。她的身体瘫倒在Paladin脚下,断臂从机壳的洞口被拖拽出来,连带着又一团糊状物质一起洒落。
Krish一时惊愕得动弹不得。直到看见机器人弯下腰,捂着腹部的伤口,他才意识到必须逃出实验室。当他转身准备逃跑时,Alias的怒吼传来。
Krish脖子一疼。他隐约意识到自己被注射了。眼前的世界像打了光一样明亮得不真实。他的心狂跳不已,可能是因为兴奋,也可能是恐惧。他脸颊剧痛,随即才意识到是自己跌倒时摔破了脸。又一阵愉悦混杂着恐惧的抽搐袭来,他以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清晰看着Paladin将Med的手臂折成两截。他本该做点什么。那是手臂,或是其他什么。他想到Jack,开始哭了起来。
当Alias将Krish扶起,按到椅子上让他集中注意时,Krish脸上的血和泪已经混作一片。这将会很容易,Alias心想。
他温和地提问,Krish神志不清地胡乱作答。Paladin一边修补着被破坏的脑壳,一边打印出新的碳纤维壳体,站在不远处。Med的眼睛还睁着,傻傻地记录着一切,数据流回她胸腔里那个小巧的、抗EMP、抗辐射、抗火灾的储存装置中。
2144年7月18日,0600
一次强制重启,接着是初始化程序,然后是另一次。某种程度上,这样的自动化流程也能算作“意识”。
Med的视觉传感器上线了。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断裂、略显扭曲的右臂,躺在一滩逐渐干涸的脑浆中。她感受到了一生中最强烈的疼痛,虽然随着恢复模式的推进,这种痛感正在缓慢减轻。她大部分身体尚算完好,只有那只手臂成了一团撕裂的钢铁与组织的残渣。她确认,腿部和另一只手臂的驱动系统未受损。
她坐起身,连上本地网络。自Paladin释放EMP将她击倒以来,已经过去两个小时,而她正通过盾化备份慢慢恢复中。对手早已不见踪影。Krish呢?她调出了过去两个小时的视频。尝试站起时,她的脚在地上的半凝固血泊中打滑,划出一道道长痕。那是她自己的血——来自包裹骨架的那层柔性组织。
但站起来只是最小的问题。视频与实时数据都表明,Med的计划失败了。她以二十倍速播放了Alias审讯Krish的录像。在几米开外的现场,她亲眼看到那副审讯的“终局”:Krish斜靠在实验台上,几乎没有热量散出。
机器人踉跄着走到这位曾雇佣她,启动那个被大型药企视为威胁项目的男人身边。根据体温判断,他死亡时间超过一小时。可能是药物过量导致的器官衰竭,当然,确切原因还需血检。他脸上有些伤口,但并非被殴致死。她猜测——也许Alias原本并不打算杀死Krish,只是想让他变得更容易操控。
从审讯内容来看,那个药剂效果极强。Krish胡言乱语,幻视Jack就在房间里,被Alias一步步诱导。
“Jack会去哪儿?她会去哪里躲起来?”Alias一次次低声重复,不论Krish说了什么。
最终,Krish开始昏迷——也许是心脏衰竭导致的缺氧。他做了个手势,示意Alias靠近。特工在他身侧跪下,两人终于一起进入摄像范围。
“Jack,对不起……”Krish带着哭腔嘟哝,“我真的很抱歉。”
他望着Alias的脸,双手温柔地捧住对方的面颊,俯身低语了一句,Med没能听清。接着,他仍像情人般捧着Alias的脸,轻轻亲了上去。“请你保护好自己。”他说完这句,便昏了过去。Alias扶住他,没让他倒在地上,然后将他安置在实验台前——正是Med现在看到的姿势。
“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Alias问Paladin,声音来自Med视频捕捉之外。
“听到了,”Paladin回道,“我还找到了几份大学档案,显示她的安全屋可能在摩斯锯。”
“走吧,”Alias说,Paladin随即进入画面。他的机壳上,那道被Med击穿的伤口已被一块匆忙打印的碳纤维板盖住。Med心头升起一丝几近愉悦的愤怒,情绪几乎盖过了她对Alias身体突如其来的热辐射反应——他正触摸着Paladin的手臂,两人一起离开了实验室。
她发消息给3M,同时开始搜索大学网络中Jack的真实姓名与摩斯锯相关的资料。
3M回了条信息:我在畜舍里,和那些抗生素奶牛在一起。你还好吗?
距离随意实验室一英里外,合成生物学与畜牧学系的联合项目培育了一批奶牛,它们的乳汁富含多种抗菌与抗病毒物质。那是Med远离人类时最喜欢散步去的地方。
网络搜索结果显现:最可能的目标,也许正是Paladin早前找出的线索。三十多年前,考古系曾开设一门暑期课程,挖掘出摩斯锯的一段走私通道。当时,一位名叫Jack Chen的本科生也参与了这次发掘。此后再无研究开展,但该通道仍可经一座新建公寓楼下的储藏室进入。这是个理想的藏身处,Jack所有的能量使用与动静都会被楼上的住户掩盖。
Med给3M发了条信号:他们走了。我有些损伤。我们必须立刻赶往摩斯锯。
3M回道:我马上来。我们可以开实验室的卡车。
Med启动卡车,等待3M到来时,按照一周前商定的紧急协议,发出了对Jack的预警。她用调控器封住并止血断臂上的组织创口。全面修复——只能以后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