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4年7月13日
“我们什么时候一起逃走……主人?”3M在Jack耳边低声说道,最后一个称谓被他故意压低了音调。他们赤裸着,她的双腿环绕着他,像是为他搭建的摇篮。尽管昨晚的亲密让她思绪飘忽,Jack还是立刻清醒过来,心中涌上一股不安。
她翻身将他推开。“你他妈到底有什么毛病,3M?”
“我只是……不想你们一破解完中脑边缘系统的那套东西就把我丢下。”3M的手指划过她胸口一道瘢痕的弯曲边缘。她身上还残留着他的汗水,微微潮湿。“我留在这儿还能干什么?”
他们躺在一张拉开的沙发床上,旁边堆着旧服务器和制造机。连续两天的编码和测试让Jack身心俱疲,她本该在睡觉,而不是和他亲热。她在3M的怀抱中扭动着身体,翻身去自己的背包里摸索能集中注意力的药物。她找到一片泡罩包装,从中扣出一颗银色闪亮的盗版“警醒因子”,吞下后就能清理脑中杂念,重新投入工作。
可药效上来后,她脑子里全是3M的事。
“要不我给你买个加盟权?我手上有钱,能给你办个基础市民身份套餐,让你能在萨斯卡通打工、上学。如果你想搬去‘区域’别的城市,升级费用也不高。”
3M撑起上半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你自己也在这儿有加盟权吗?”
“我以前住在这儿的时候办过。现在我有的是国际企业加盟权,在五个经济联盟内都受保护。去哪儿都行。”
尽管她这一生违法无数,但Jack从没在没有加盟权的状态下生活过。她父母在她出生时就给她买了一个。他们家有个家庭套餐,保证所有Chen家的孩子都能拥有财产、申请工作、上学,或者搬去其他城市。尽管Lucky Lake很小,但好歹是个注册城市——靠本地加盟交易的收入来养警察、急救人员,还能定期喷洒尘网颗粒,保证设备网络连接稳定。
如果她家没有那片成功的农场,Jack十八岁的时候就可能没有加盟权,也别指望能找到工作,除非签合同劳工。她以前上学时就认识几个这样的孩子,大多数是原住民,被送去北边做生态维护或矿工合同工。几十年来,她头一次想起校长当年怎么说这事,说那是“文化熏陶”。签约的孩子会被安排住在靠近原住民传统聚落的宿舍里,一边工作一边“沉浸式体验祖先的传统土地”,赚取他们的加盟权。Jack已经多年没想过这些老同学了。现在校长的话在她脑中回响,她看着3M的脸,才意识到那简直是一派胡言。那些孩子里,可能有人死在北极海岸边,连“自己”都没拥有过。她突然开始想象:在契约劳工体系中,会不会也有盗版的存在?那种“非官方”的逃脱路径又是怎样的?
3M翻过身仰躺着,望着天花板上织入刚性板块的电致发光纤维。
“好好想想吧。”Jack坐起身,拉上连体衣的通风口。“萨斯卡通这城市不错,能获得身份也不赖。”还没等3M开口,她便沿着阁楼的梯子下去了。
Med正在她的工作台前,四周是零乱摆放的制造机和样品冰箱。那机器人正对着掌心里一只小白鼠说话,而David一旁神情严肃地看着。此时是清晨五点四十五。
见他们都没搭理她,Jack硬着头皮说了句:“你在跟那只老鼠说什么?”
“我们在确认是否删除了正确的记忆。”David一边回答,一边调出一副老鼠大脑的投影。那大脑图像悬浮在桌面上,缓缓旋转,如篮球大小,色彩交错地闪烁着,代表着神经通路与分子变化。“我们用Xacury让Beady对Cohen教授的声音上瘾,现在再在它被Recton影响的状态下重新引导这个成瘾过程。”
“警醒因子”让Jack的脑子变得清明,但她还是打心底感谢Catalyst及时带来了咖啡和百老汇合作社蒸出来的热包子。此时实验室没人值班,可Recton团队仿佛都认定这个项目非比寻常。它甚至给Med争取到了梦寐以求的实验室职位。而且Jack的神秘出现,以及Krish的参与,也让这件事显得更加特别,值得他们通宵奋战。
“你难道不吃不睡吗,Med?”Catalyst一边笑着问,一边将一块热腾腾、洒着肉桂粉的面包往嘴边送。
Med把Beady放回她旁边的小笼子,语气轻松地说:“不吃不睡。我是个机器人。”她说“机器人”这词时语气太正式了,听得出不是在开玩笑。
Catalyst的动作顿住,面包悬在半空。“你真是?那你是怎么当上教授的?”
“你没听说过安克雷奇的Cohen实验室吗?”David语气得意,仿佛能向研究生炫耀自己懂得更多。“他们造的生物机器人从小就像人类一样被自主抚养。”
3M这时从阁楼下来,从袋子里拿了个包子,还刻意推开David,动作带着挑衅。“是吗?”他语气里带着嘲弄,目光直视Jack。“人类就是这么‘自主’成长的?”
David有点懵,但显然觉得自己得回应,毕竟提问的人看起来不是实验室的正式成员。“是的。”他说话时带着些许高人一等的语气,“人类繁殖不需要投入太多成本,因此只有在成年后,才会‘选择性’地成为契约劳工。”
“谢谢你给我补了节‘财产学’的课,亲爱的。”3M从桌上拿起一台闲置的移动终端,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实验室。
“有时候你真是个傻逼,David。”Catalyst咕哝道。
“你也一样!”他立刻回嘴。
Med耸了耸肩,继续分析从本地网络获取的实时影像数据,数据源来自漫布在Beady大脑中的微型设备,它们如液体般扩散,在记录Recton影响下的脑部活动。她将数据同步到一台他们建好的全息桌面上,快速地一挥手便切割出一个3D模型切面。
Beady在笼子里发出一阵挠动声。
这时Krish也赶到了,也带来了咖啡和包子。他像个学生似的坐下来,一边吃早饭,一边在桌面上敲出几行指令。“情况怎么样?好像有了新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