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抵抗着水流,凭着自己的印象,朝同伴们所趋的方向,放开了嗓子求救:“焰——冰月——”
心堂不会游泳。
她被旧世界的游泳圈和救生衣保护得太好,没学会游泳也感觉无所谓。
如果时间能重来——她会在新世界找个能充当浮板的东西带着。
雨越来越大,水位也淹没了她卡着的石头。
身上那件黑色的外套已经脱去,不知被水流捲向何处。
体温下降,意识也跟着模糊。身上的衣服吸了水,像在拉着她往溪底沉。
台风眼已经离开这个区域了。入目之处,又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灰暗。
她昏昏沉沉的,手扒着的巨石在溪水堪称恐怖的流速下被沖得松动。
最后连人带石,高涨的溪水卷走了她。
狂风掠过两侧的林子,像是女人嘶哑压抑的哀哭,嗡嗡的,将一口气压在人的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在风声响起时,冰月又想起了心堂说过的故事。
他蹙着眉,明知道那个故事只是传说,却仍忍不住侧耳去听。
在风的尖啸中,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原本要返回洞穴的步伐立即调转了方向,向着声源跑去。
那个声音越来越小,夹在风声和雨声中更是不明显。
他眼尖的瞥见了林中正准备往回赶的人,拉高了声音提醒:“焰,医生在那个方向,可能遇到了危险。”
焰的双眼忽地睁大,在确认好冰月所指的方向后,丢下背篓,翻身跳向另一棵树。
不安。
她的眼睛被风刮得生疼,也仍睁着寻找更近的路线。
再往前,焰知道那里有一条从山上延伸下来的溪流。
在焰抵达时,林沿的灌木已经被溪水淹没,她在树枝间移动,目光向下寻找心堂的蹤影。
没有。
这里也没有。
她的呼吸太急,心跳已经盖过了风雨声,过度换气造成的头晕目眩甚至影响了她的活动。
焰探索过这一带。
在下雨之前,她在这里找到了很多医生想要的药材,还来不及告诉医生。
她记得这条溪流的走向,再往前不到几百公尺,就有一个陡直的山崖,溪水汇成的瀑布犹如幕布,晴天时,一定会很漂亮。
焰压不住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越是往前,她的不安就越是蔓生。
终于,远远的,她看见了一个与混浊的溪水格格不入的影子。
医生好像在哪都是一样。无论在森林中还是人群里,焰都能凭着心堂身上的“异类感”,一眼察觉她的存在。
她顾不得危险,拚命往前,靠近了心堂,单手拉着树枝垂下来,另一手死命地去够溪水中的心堂。
焰不喜欢大声说话。
总觉得很累,很奇怪,她不喜欢那样的感觉。
没有任何一刻,让她和现在一样,觉得自己的声音要是再大点就好了。
“医——生——”
她扯着嗓子,少女尖细的嗓音即使喊破了,也能被风雨声轻易盖过。
“医——生——”
心堂在水中浮浮沉沉,听见了焰的声音,才忍着刺痛睁开眼。
她卡在悬崖的边缘,身后是那一块跟着她一起被冲向下游的巨石,勉强卡住她。
心堂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离开了身后的石头,往左或者往右,都只有被冲下悬崖的份。
心堂几乎是在溪流的正中央,两侧太宽,至少有七八米的距离,焰不可能拉到她。
她仰头勉强呼吸,模糊的视线注意到远处还有另一道身影在接近。
“冰月——”她对着后来的人说:“带着焰回去——”
她的声音在风中戛然而止。
不知是眼皮先阖上,还是意识先消失。总之,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后赶来的冰月从树上拉住了差一步就要松手跳入水中的红叶焰。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他垂着眼,任由阴影藏起自己的情绪。
焰没有挣扎,双眼仍望着心堂被溪水淹没的位置。
混浊的溪水在陡峭的山壁上张开。
焰看不见她。
也看不见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