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的第四天早晨。根据心堂分配的工作,众人前后脚离开了山洞,只留下伤患和陪同的一人。
心堂一个人背着竹篓,带来的小布袋只装了一点东西,在山洞的附近寻找可用的药材。
她顺着光,往森林的深处走。
虽然没有确定具体座标的方式,但依照她们走的方向和时间来判断,这一带应同样位于东京都内。
生态环境和营地周遭相近,只是未经清理,虫蚁野兽等比营地多了不少。倒是没多少特殊的植物。
加上昨日颳风下雨,四处是吹落的叶子和果实,半干半湿,步伐一快就容易脚滑,她只能一边记着路,慢慢前进。
她摘了些可以食用的野果,搜集新鲜的药材,前进的脚步在听见流水声时一顿,调转了方向,朝着溪流的方向走去。
雨已经停了一晚,溪水的涨势稍退,但混杂了大量泥沙尚未沉淀,一眼仍望不到溪底。
她捡了根木棍,测试溪水的深浅,水浸湿了大半截,木棍才触到底。
心堂回头看了眼山洞的方向,心里斟酌往前还是返回。
沿着溪流走,也许能在下游找到其它药材,她心心念念的接骨木,就常见于河畔。
但这里离山洞已经有段距离,台风眼过去后,狂风暴雨就会接踵而来,要是没有把握好时间距离,淋雨是肯定的。
此外,山地暴雨给溪流带来的涨势可是灾难性的,若未及时撤离,几秒内就能捲走一个成年人。
可是,目前出来四日,他们仍一无所获,恐怕会白费了这次远行。
心堂顺着光看向溪水的下流,抬起的手放在颈侧,指尖在那三道裂痕的边缘轻挠。
犹豫半晌,她抬脚沿着溪流向前。
难得出门,就多走走吧。大家都是成熟的大人了,就算和其他人失散,她也能活下去的。相信其他人也是……吧。
而且,这个方向和焰他们探索的区域有重合,心堂也许还能和外出组碰面。
功夫不负有心人。
她徒步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在溪流的对岸林沿,发现了栀子和鬼灯花。
受到台风影响,不少鬼灯花的果实已经落地,但还是让她在较深处找到了幸存的果实。
虽然由于缺乏日照,果实的体积较小,但还算堪用。
心堂从布袋里取出记录用的兽皮,心情愉悦的哼着歌,一边坐在灌木丛边,拿着树枝沾墨水,写写画画。记下这一带的生态。
在她专注于记录时,林间的树丛颤动,悉悉簌簌的摩擦声夹杂野兽低沉的呼吸。
风在眨眼间穿过了林木,瞬间从几百米外抵达心堂的身边,冷意提醒了她:是时候该返程了。
她将东西囫囵塞入了布袋中,起身时,却听见了不属于人类的哼唧声。
像是气流从紧闭的牙关震动着挤出,在狭小的腔体中共鸣后一泄而出,那是一声尖锐、带着警告意味的嗡鸣声。
心堂警惕地看向林间,目光紧盯着灌木丛的颤动之处,小心翼翼的后退。
野猪那凶相毕露的双眼在缺乏照明的森林中,也依然明亮得吓人。
这一带原本就有野猪活动,特别是雨前和雨后,野猪尤为活跃。
这一带属于溪流中游,树林边缘的组成是以灌木为主,林木大多不高,枝叶较细,不适合攀爬落脚。
少数适合她攀爬躲避的树则位于野猪身后更深的树林,想要过去势必要直面野猪。
一、二……她数着林中亮起了几双眼睛。
而森林的另一边已经隐约传来了雨声。
和其他的野兽不同,即使是雨天,野猪也会外出狩猎,不会因为降雨就离开。
特别是在前面连两日降雨,狩猎困难的情况下,偶遇入侵他们领地的她。
在城市长大的她是跑不赢野猪的。
幸运一点的话,冰月或焰也许在这附近。最好的情况是冰月,有他在野猪完全不成问题。
如果是焰,虽然她来了也打不过野猪,但焰可以去找冰月,再不济还能带心堂的遗言回去。
心堂避开野猪的视线,以沉默和它们对峙着,手伸进身上的布袋,摸索辨认着陶罐上的刻痕。还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就看见野猪已经蓄势待发。
她当机立断,将脚边的石头踢出去,转移了一瞬野猪的注意力。但转身来到溪流边时,她依然脚步一顿。
这里已经来到了溪流中游,地势开阔,受到热带性低气压的影响,前两日暴雨,现在上游处已经开始降雨,水量变大,水深远不是上游可以比拟的。
心堂跳下去估计都踩不到底。
野猪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
心堂听见身后树丛的响声,终于下定决心跳进溪流。
即使做好了心里准备,她还是呛了一口水。溪水混合着泥沙的味道,像是一口锈蚀的铁锅煮出的萝卜汤,奇怪的苦味混合着血一样的味道。
惹得人一阵反胃,又不敢张开嘴,生怕还得多喝几口。
溪水的流速渐快,甚至带走了水中的心堂。她狼狈地手舞足蹈,却始终缩短不了自己和岸边的距离。
她眯着眼,看见那几头野猪的身影停在岸边,愤怒的跺脚刨地。
心堂的体力在水中飞速消耗,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但乌云接近,水面上涨,流速加快。
她转过头看向下游,隐约看见一块凸起,大概是溪流的礁石。若是能抓住,她就得以喘息。
努力划着水往前,才在溪流的中央撞上一块水中的巨石。
她双手扒着石头,勉强把自己的身子撑起来,才终于能顺畅的咳水换气。
冷风吹过她浸湿的上身,做过油鞣的外套也在长时间浸泡下湿透,袖口和帽檐的皮草都吸饱了水,沉甸甸的,有水滴从垂下的尖尖不断滴落。
原本用来保暖的衣服,此刻成了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