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心堂其实不了解司的想法。毕竟两个人的成长环境、经历、性格完全不同,心堂也不是幻那样揣摩人心的高手,做不到完全模拟司的想法。
她想,不理解就不理解,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其他人怎么想、怎么做,他们自己开心就好。
只是在意见和其他人分歧时,她还是会小小地好奇对方的想法。
这点在面对冰月时也是一样。可是冰月又和其他人差了很多,他总是眯着眼,全身包裹在那件斗篷中,站到一边,让人分辨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就像现在。
这是出发前两天,心堂跟着冰月前来踩点即将夜宿的洞穴,提前在周遭洒上驱虫的精油。
夏日里,蚊虫太多,要是被挟带病原体的虫子叮咬感染,现在的条件不好治疗。只能防范于未然。
之后几天夜宿的地点,也得指个人先去踩点,提前一天洒药。
心堂重新捆好绑在瓶口的草绳,看向洞穴之外,大雨倾盆,天色阴阴,如同掺了一滴墨的一盆清水。
大滴的雨溅射打湿了洞口,冰月往洞穴里走了几步,背对着心堂,目光仍看着森林。
因为洞穴里还有做到一半的精油,她不放心其他人,就把焰留在了营地看火。
今天出门前,焰还拿了雨布,提醒心堂:“下雨……”
心堂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接过雨布,她身上不习惯带太多东西,布也不好一直拿着,索性就交给了同行的人,“放你那边。”
结果三个人出发,就只带了焰拿的那块雨布。
下雨后,冰月直接道:“布给医生挡雨,我们直接回营地就行。”
冰月都这么说了,同行者自然没有反驳,殷勤道:“医生,我帮你撑着雨布吧。”
心堂微微将头歪向一侧,像是没听懂他们的话。
她拉长了语调,困惑道:“你们是说,要淋雨吹风,走几个小时回去?”
他们已经在山洞里待了几十分钟,雨仍未停,很大可能不是午后雷阵雨。间歇性的暴雨夹杂着小雨,恐怕会持续几个小时。
长时间淋雨、吹风会导致体温降低,抑制免疫细胞活性,加上徒步来回几个小时累积的疲惫,进一步导致免疫力下降。
虽然营地里有肥皂可以使用,但就算是现代也难以杜绝病毒细菌,免疫力低的人,一旦碰上就容易出现感冒症状。
心堂没有将这些解释给他们听,眼神却像是在质问他们:“你们是认真的吗?”
淋雨是不可能的。
同行者披着那块雨布,去了生产复活液原料的“奇迹洞窟”,去找驻守者借其他雨布。来回虽然比营地快,但至少也需要一两个小时。
“雨短时间内不会停的,你还是坐进来吧。洞口也挺冷的。”心堂盘腿坐在地上,抬头看向冰月。
冰月转身走向她,“要是远行也碰上这样的大雨,可就头疼了。”
“这个季节出发,肯定会碰上雨天的。但也没办法,很多植物的果期都在这时,太晚去就来不及了。”
心堂看向竹篓,里头放了柴火和生活用的钻木取火器,来的路上虽然盖了雨布,但还是被沿着布流下的水打湿了。
他们已经尝试过生火,可惜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在心堂丰富的生火失败经历中又添一笔。
风钻入洞中,沙沙掠过她的手臂,冷意一点点侵蚀入骨。
她打了个寒颤,开始想念自己温暖……不太温暖,但舒适……也不太舒适的草垛。
心堂往山洞里坐了一点,搓搓手臂,好让自己不至于太冷。
冰月注意到她的动作,垂下眼,看着自己身上的披风。
他的手刚刚捏到领口的系带,就听见心堂的声音响起:
“披风不穿着吗?”心堂诧异道,她措辞委婉,“我记得你的衣服……不怎么保暖吧,再脱了披风容易着凉。”
也许是跟司学的,也可能是想跟营地里的其他人统一画风,冰月的披风下也打着赤膊,只穿了短裤、手套和长筒靴。
平常都裹着披风,所以不算明显,但也是十分原始的穿搭了。
心堂对此的态度和对司一样,不太理解,但冰月的身材很好,享有批评豁免权。
冰月的手仍拉着系带,向心堂解释道:“在这种情况,我认为应该优先保证医生你的安全、健康。虽然效果有限,但我想多一件披风保暖会更好。”
心堂盯着他看了一会,想要揣度他的心思,但冰月逆着光,她看不出对方有没有什么神情变化。
说起来,稍早冰月提议将唯一的雨布给她用时,也是同样的情况。
虽然他可能是自信身体素质可以扛过一场雨,但做出的决策就是让他们两人牺牲一部分,保证她的健康。
“为什么?”她挑起眉。
营地里对她好的人很多。有像南那样,将她视为朋友的,也有想讨好她的追求者,但冰月二者皆非。
冰月回望她。
他在思考,心堂疑问背后是想听见什么样的回答。沉吟片刻,斟酌了措辞后,他才回答道:“因为你是必要的。”
“营地想要扩大发展,就离不开医疗体系重建。”他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而兼具草药辨识能力,科学素养和实践能力的你,是现代珍贵的人才。”
“比起其他人,更应该优先保护作为营地唯一一位医生的你,心堂。”
这是个很漂亮的理由,如果随便换个其他人,心堂都会觉得这是个带着讨好意味的回答。
但由冰月说出口,可能是由于他礼貌的措辞和语调,也可能是由于他认真的神情,就有种真诚感。
在冰月眼中,他给予心堂的是一种必要的优待。就像心堂提供医疗照护是她的职责,优先保证心堂状态也是他作为司看重的人,营地高层的职责。
如果现实是某款视觉小说,心堂想,冰月视角或许收到了她好感增加的提示音。
心堂眨了眨眼,突然笑了出来,冲他摆摆手,“那也不用做到这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