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雾幻一直以为她的瞳孔是浅棕色,直到这一刻,在阳光下,他才注意到心堂的瞳色远比他认知里的浅亮。
她眨了下眼,双瞳闪烁着碎钻般的金色光彩,晶莹剔透,像是琥珀,又像是宝石。
今天小心堂的脸上没有什么笑意,说话也很直白。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幻做出邀请。
路上看到的景象,她并非毫无动摇。
意识到这点,浅雾幻勾起嘴角,下意识用职业笑容掩盖自己的情绪,“好呀~”
十五分钟后,森林中。
幻背着一个竹篓,在心堂的要求下采摘草药。
心堂在森林里走得太快,幻跟得勉强,一路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停下来,他才能靠在树干上喘口气。
心堂指了下他的头上,“那个摘得到吗?”
“主动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当苦力吗——好过分——”幻浮夸地抹掉不存在的眼泪,控诉心堂。
心堂踮了踮脚,却还差一点高度才能摘到。听见幻的话,她很平静地否认:“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难得的给了一句解释,但幻还没回应,就听见了心堂的下一句话:“要找苦力的话,我就不会找你了,现在只是顺便而已。”
毕竟营地里谁不知道幻的体力差呢。
“还真是直白呢……”幻长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摘果子。
这是一株山葡萄。九月正值果实的成熟期,红紫色的果实小巧精致,一整串摘下,也只有巴掌大小。
“山葡萄……营地里就是拿这个酿酒的吧?不直接找他们拿吗?”幻疑惑道,“我记得昨天还摘了不少,应该没那么快用完……”
心堂自然有想到这点,但她摇了摇头,“我去的时候,大树已经把所有的山葡萄处理完了。我要的是完整的。”
是大树处理的啊,那没事了。幻露出理解的表情。
她接过那串葡萄,放到幻身后的竹篓时,顺带看了眼现在搜集了多少药草。
差不多该收手了……幻的体力看起来比她想象的还差,再多带就影响行动了。
“幻。”
听见心堂的声音,浅雾幻疑惑的转过头。
心堂从他背后的竹篓里,取出一些她能放在随身袋的,给他减轻重量,一边问:“你经常跟着司,应该看过他破坏石像吧?”
“怎么突然提到这个……”浅雾幻张了张嘴,心里卯足了劲揣摩心堂的想法,“嗯,当然是看过的,毕竟小司对这件事很积极嘛。”
心堂的语气十分中性,浅雾幻无法从中听出她对这件事的态度。
一直到目前为止,小心堂所做的事,无论是提供治疗,制作药膏,还是协助改进兽皮的鞣制流程,都是有益于整个营地的。
但浅雾幻始终认为,小心堂应该是没有作为“司帝国”的成员自觉的。
心堂很聪明,也很敏锐。幻不信她没有感受到自己的试探,也不信心堂没有猜出,自己并非像表面这样效忠司帝国。
可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向其他成员透露一点幻的异常,就算是看上去和她关系最好的小南也没有。
她但凡透露了一点,依照司的性格,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派出更多人追蹤千空。
可是,除了提到“接骨木”的那天,心堂没有再正面回应过他的试探。
关于接骨木,幻想过几种可能。
一是某种暗号,二是隐晦的婉拒,三是她真的想找接骨木。
他更倾向于一或二,不排除三的原因是,只要心堂主动走出洞窟,就必定会去森林带一些植物回来。无论是否有药性或毒性,也无论泛滥或稀少。
她对植物的喜爱肉眼可见,要是对接骨木有什么特殊偏爱也不奇怪。
说到底,小心堂原来就是个难懂的人。就连向来擅长洞悉人心的浅雾幻,也无法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揣摩透她的想法。
“能给我带路吗?”她从腰间的布袋取出那个在石像堆放处捡到的石块,“我想看看其它的石块。”
附近一带,在这四个多月里,司几乎逛过了一遍。最开始也是他徒手驱散了营地附近的野兽。
老人的石像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不知道是这一代的老者石像本来就少,还是有人特意在清理,心堂没怎么注意过这种大块的碎石。
“我记得应该是在这里……”幻走在最前面,凭着自己的印象,来到离得营地稍远的溪流边。“前几天小司他带着人来搜寻资源,正好看见了一个石像。”
“我记得没走多远,旁边还有一块蛮大的石……啊……”
他沿着溪流往下走,因为这一块没经过清理,幻走得小心翼翼,仍然会被不平的路面绊得一踉跄。
心堂眼疾手快地从身后拉住了他的竹篓,他才没有往前摔。
“谢谢,小心堂……”浅雾幻转过头,朝她讪笑。
心堂没回话,抬手挡了下侧面的阳光,半眯着眼朝他微笑。
综合以上,浅雾幻猜,心堂对自己的印象不算糟糕。虽然可能够不上伙伴那一档,至少也算个朋友。
虽然心堂的作风有时是吓人了点,但做的都是好事……她……
想及此,浅雾幻忍不住在心里摇头,打回自己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