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七百多年之后,周遭的建筑早已在时间的风化与侵蚀中,化作一片虚无。
曾经小小的花园,在末日之后得以恣意生长,铺成了一整片森林。
那株曾经占据大半个小院的接骨木已经消失,替换成了其他更加强壮的树种,新的树却留下来,庞大而复杂的根系代替接骨木,守护了小院原来的主人。
金发的女子走在最前头,小心翼翼的往前摸索。她按照自己模糊的方向感和记忆,根据千年前的相对位置,找到了这里。
“我也是听前辈说的……”女子小心翼翼的往前,一边向身后的人解释:“这一带住着一个脾气古怪,但是医术精湛的密医。”
“我没有见过本人。只知道她的涉略甚广,而且在危险的行业中备受好评,据说甚至有富豪向情报贩子豪掷千金,只为了请她成为自己的私人医生……”
“现在的医疗条件比过去退步了太多,如果要优先复活派得上用场的人,就是她了。”
和同伴分开搜索后,她拨开了茂密的树丛,几乎是一瞬间,目光就定在了石像上。
虬结的树根环绕住站立的少女。
枝叶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掩藏,只有一两丝微弱的光线落到石像的脸上。
目之所及的美丽难以单纯的言语来形容,存在她脑海里的形容词,似乎都不及她此刻感受的万分之一。
少女,北东西南,受到了令她几乎窒息的冲击。
前辈的话犹在耳边:
“她平常还算低调,出行也都有人接送,这样的人其实很难追蹤。”
“不过,就这一行而言,她长了一张过于引人注目的脸。只要见过一次她口罩下的模样,就不会忘掉。”
北东西南难以克制的向石像迈开步伐,想要伸手去触摸,又害怕破坏了这一瞬间。
“南小姐?是找到了吗?”
一直到身后传来同伴粗犷的嗓音,南方才反应过来。听着身后的树丛传来沙沙地声响,她手忙脚乱地将放在布包中的衣服掏出来,套到石像身上。
她这才回过头:“我找到了!拿复活液过来!”
虽然南从未见过这名医生,只是通过前辈的口述知道了她,但她能确定就是眼前的这个石像。
符合前辈所述的人,除了眼前的石像,北东西南再想不到其它。
她没有管后来者的反应,几乎是接过了复活液,就迫不及待地浇到石像身上。
一如之前被复活的所有人,石像在他们的眼神出现裂痕,逐渐放大的光线从石缝中透出,石像的表面成为一块块碎石,随着里面的人动起来,逐渐剥落。
心堂垂着眼,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
也是,时间过去了太久,凯特西不可能还在这里。
她低头审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布料粗糙——甚至称不上布料,大概是经过处理的动物皮革,还隐隐有股腥臭味。但是缝制的手艺很好,几乎看不见缝线,也没有破洞或漏风。
乍看之下是欧洲中世纪的农民衬衫,但看版型,应该是受到了现代审美影响的改良版。袖子宽大,便于活动的同时还有设计感,倒是像海盗衬衫了。
衣服的下摆很长,加个腰带就能当作连衣裙穿。
她赤脚踩在树根上,脚边有很多方才剥落的碎石。往后是树干,往前还有不少盘结错落的树根。
那些她花了不少钱用心栽培的花草树木,还有她刚缴过一年房租,还没住上两个月的房子,都在时间的洪流中化为了脚下的尘土。
少了几千年人类的干预,她眼前的整片林木通天,郁郁葱葱。繁茂的枝叶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在阳光泄漏的缝隙间,才有新芽冒尖。
“直接成森林了啊。”心堂忍不住感叹,她左看右看,都没能找到一点属于过往的痕迹。“虽然给院子花的钱全部打水漂了,但这也算一种扩建吧?还是免费的。”
长吁短叹了一番后,她才将目光转向望着自己的南,缓慢地扬起久违的微笑。
声音放的很轻,细细的声线听上去柔软却不刺耳。就像是冬日里的一束阳光,瞬间融化了眼前人的防备。
“早安。能跟我说说现在的情况吗?”
心堂的语气很轻松,不像是刚从一场长达三千七百年的囚禁解脱,倒像是结束了一场普通的午睡。
她转过头去看北东西南的同伴,长发滑落到另一侧,心堂白皙的颈侧露出三叉形的黑色裂纹,形如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