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你不知自己为何答应得那么快,仿佛是为了避开什么,而不是靠近什么。
你垂下眼,指尖轻轻扣住篮子边缘,仿佛那一抹本不属于你的笑意,在空气中留痕而你无从接住。
他向你轻轻颔首,眼神中依旧带着笑意,然后从你身边走过,脚步从容,仿佛糖果店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等你回过神来,玛丽已经凑了过来,眼里写满了“八卦”两个字。
“你们聊得好久啊。”她笑嘻嘻地说,声音故意拔高了几个音阶。
你拿起那袋蜂蜜薄荷片,把它塞进购物篮,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说:“他只是打了个招呼。”
玛丽挑了下眉:“是打了个招呼,还是打了个‘下周的约’?”
你没回答,只是走向收银台。
身后是苏珊压低声音的惊呼:“不会吧,她真的答应了?”
安娜的声音则比她冷静一点:“我不知道……但她答应那一瞬间,看起来……不是因为他。”
你们在蜂蜜公爵买完糖果,便朝尖叫棚屋的方向走去。苏珊坚持要“证明那不是真的闹鬼”,玛丽兴致勃勃地说:“我已经带了录音羽毛笔,说不定能录到魔鬼声音。”
“希望不是你晚上打呼的声音。”安娜笑。
棚屋在村边一座小坡上,风大了些,屋子看起来荒废破旧,窗户贴着纸板,门口的铁栏已经生锈,几根柱子还缠着去年万圣节留下的残破南瓜绳。你站在门前望着那栋屋子,忽然感到一阵冷意钻进后脖子。
“这地方真有诡异感。”苏珊咕哝,“像是被魔咒封过。”
你正要答话,却注意到安娜的目光。
她没有看棚屋,而是越过小坡,看向不远处的一座矮房。那房子坐落在棚屋对面,灰色屋檐低矮,屋前种着几丛干枯的紫罗兰。最特别的是它的窗户——全都用黑布从内侧遮得严严实实。
安娜小声问:“你说……那是?”
你摇摇头,“别乱猜。”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那扇关得死死的门。
苏珊注意到你们的沉默,凑过来:“你们两个有事不说?”
你急忙打断:“走吧,我们答应玛丽还要去三把扫帚,她再等急了。”
三把扫帚热闹极了,火光跳跃,人声鼎沸,黄油啤酒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木梁上的魔法灯光随着音乐忽明忽暗,玻璃杯叮当作响,学生们围着炉火高谈阔论。
你们在靠门口的座位落了脚。玛丽早就迫不及待地冲去排队点热饮,安娜和苏珊在讨论某个关于巧克力蛙收藏卡的争议,而你的视线却被另一边吸引。
靠窗的那张桌边,詹姆斯·波特正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不停地朝门口张望。每当有人推门进来,他都会本能地抬头,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期待,接着再确认不是想见的人之后又迅速垮下。
直到——门口的铃铛一响。
莉莉·伊万斯走进来,和斯内普并肩而行,语气平稳地与他说着什么。她甚至刻意保持了一小步的距离,像是刚从图书馆或街口的书店过来。
那一瞬间,你看到詹姆斯整个人像被什么冻住了,举着黄油啤酒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在脸上,眼神直直地落在莉莉身上,似乎连呼吸都断了一拍。
“她跟他出来了?”他喃喃一句,像是没打算给谁听。
坐在他身旁的西里斯靠着椅背,懒散地喝着酒,看起来若无其事,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门口,落在斯内普身上那一刻,唇角也微不可察地抿紧了。
彼得像是想打圆场,小声说:“呃……他们可能只是刚好遇上……图书馆什么的……你知道的……”
但没有人听他。
詹姆斯已经站了起来。
“波特。”莉莉皱眉,声音压得很低,“别闹。”
但他已经一步步走了过去。
“伊万斯,”他的声音像压抑了许久的怒气忽然找到出口,“你不会真想浪费一个霍格莫德周末,跟这坨油腻的蝌蚪混在一起吧?”
斯内普转过身来,眼中闪着寒光,嘴角挑起讥讽:“波特,你的词汇量永远这么贫瘠。要不要我送你一本《基础咒骂100句》?”
“你还挺会开玩笑啊,”西里斯拖着椅子站起来,语调轻飘飘的,“你是不是最近太常洗头了,脑袋进水了?”
“闭嘴,布莱克。”斯内普声音骤冷,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袍子里侧。
“喂——喂喂,大家冷静点!”彼得这时站了起来,急得直摆手,“咱们别在这儿吵行不行?麦达姆·罗丝默塔在看了,她生气起来连黄油啤酒都会禁卖的!”
“别在三把扫帚。”莱姆斯也站起身,拦在詹姆斯和斯内普之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冷静与疲惫。
就在你以为他们会拔出魔杖时,一道凉凉的目光从吧台后扫来——是麦达姆·罗丝默塔。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手边的杯子,像在提醒所有人:这里是公共场所,不是战场。
她转身的时候,袍角一摆,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局面。
莉莉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詹姆斯,声音一如既往地理智,却不带半点温度:“如果你还想让我哪怕正眼看你一次,就回去坐下。”
詹姆斯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有再看斯内普,只是盯着莉莉一瞬,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咬了咬牙,低头回到了座位。
西里斯耸耸肩,扔下一句:“你得意不了多久,斯内普。”便也走回去,路过彼得时还顺手把他按回椅子上。
彼得小声嘟囔:“我只是想喝杯安稳的酒啊……”
你们从三把扫帚出来时,外头的雪还没融,街道边沿积着湿滑的白泥。天色将暗未暗,晚霞将霍格莫德的屋顶染成了深褐色与熏金色交叠的层次,像是某种尚未揭底的谜题。
安娜走在你身旁,一只手插在斗篷口袋里,另一只拎着半袋没吃完的爆炸糖。她没说话,神情却不像是单纯在走神。
“你刚刚在想什么?”你随口问。
她顿了一下,眼神在街边一座灯笼形橱窗前短暂停留,才低声说:“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像一直在忍着疼。”
“谁?”你一时没反应过来。
“卢平。”她看了你一眼,语气轻得像雪落在肩头,“你看他的样子——脸色、手指,甚至坐下的时候都很慢。那不是普通感冒或者劳累。那是……熟悉的痛。”
你愣住了,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那双眼下有青灰的眼睛。
“他今天不是在笑,”安娜说着,忽然笑了笑,“他是在努力让别人看不出他在痛。”
你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接。
“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她轻轻一耸肩,又恢复了那个冷静又带点漫不经心的语调,“我只是觉得奇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