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来得比以往更早些。

报纸事件过去三天了，关于“布莱克兄弟三角关系”的传言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燃起喧哗，反而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冷风悄然吹熄。也许是艾米莉的反击太干脆，也许是你们那群“正义伙伴”的公开表态起了作用——总之，从周四开始，那些窃窃私语和小声议论，就像冬青树叶下的霜，悄然消融。

偶尔仍能在某条走廊尽头看见她靠在墙边，仿佛在等下一场风暴。

仿佛那篇文章只是她偶尔伸出的一根刺，蜇完人便抽身退去。

“她应该去写魔药教科书。”玛丽冷冷地评价，“至少那上面承认毒物的成分。”

艾米莉再没提过那件事，也没再靠近图书馆的角落。但你知道，那天她把报纸撕碎后点燃，烧得急促又干净——她戴着手套，但火光熄灭后，她的右手手指关节处，被灼出了一点红痕。

“我不想让别人再看见它了。”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无情，好像真的已经放下。

你没有追问。

有些伤口，不是用来被围观和分析的。

夜晚越来越长，城堡里的烛光也越燃越亮。你开始发现，霍格沃茨的每一个火把后面都藏着一抹静谧的暖意，仿佛是在和冷风默默对抗。

窗外积雪愈发厚重，魁地奇球场上几乎看不见草地。偶尔有球员冒雪练习时，扫帚掠过空中的弧线会在雪雾中留下一道隐约的银痕。圣诞节的装饰悄悄出现，大厅中央的松树在夜里泛着微光，树脂的香气像温热的信封，在你不经意靠近时轻轻扑面。

火炉跳跃着，你在独自写作业时，偶尔会产生错觉——好像整个霍格沃茨，都在跟着这微光轻轻地呼吸。

你收到家里的信是在周五晚上。

信纸很短，只有三句话，字迹急促得像匆忙扫过的羽毛笔。

> “亲爱的孩子——

我们节前还有几场不得不去的会议，可能赶不上回家。

霍格沃茨那么大，又安全，你就先留在那儿，好不好？”

落款是你父亲的名字，后面潦草地补了一句：“妈妈也很抱歉，爱你。”

你盯着那张纸愣了好一会儿，指尖甚至还残留着信封上的冷意。直到玛丽从你身后探过头来。

“他们又出差？”

你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也是。”玛丽耸耸肩，“不过我都习惯了。留校也挺好，至少有布丁。”

苏珊晃了晃手里的《霍格沃茨唱诗班圣诞特辑》，抬起头，“我也不回。每年这个时候我家就像开嘉年华一样乱，还不如在学校安静点。至少唱诗班不会往火鸡里塞鼻涕虫糖。”

安娜轻轻地说：“我……也可能留。”她偷偷看了你一眼，又小声补了一句，“如果你也在的话。”

“我留校。”你说。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进火焰，落地无声，却在心里晕开一圈寒意。

你从没在霍格沃茨过圣诞节。以前的节日是父母匆匆赶回来的身影，是堆满起泡酒精饮料的客厅，是你母亲烤得略焦、却甜得过头的蛋糕，还有你总是错过的一种“完整团聚”的模样。

圣诞节清晨，你们一行人早早醒来。

整个霍格沃茨静悄悄的，走廊里没有脚步声，画框里的人物也大多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还躺在床上打盹。空气中弥漫着雪的味道——是那种刚落地不久、还没被踩实的松软冰凉，像是整座城堡都被一层淡蓝色的安静包裹着。

你们披上厚袍，蹑手蹑脚地溜出寝室，抱着各自的礼物包裹，在走廊尽头靠窗的长椅上拆开。

“我妈居然寄了三双一模一样的手套。”苏珊一边拆一边哭笑不得，“而且是赫奇帕奇黄的。”

“我爸给我写了十七行的诗。”玛丽翻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羊皮纸，念第一句：“‘亲爱的女儿，在你成长的雪原上’——天呐。”

“我收到的是一个小小的木质音乐盒。”你把它放在一旁，旋钮拧紧，它便发出微弱的《绿袖子》旋律，小小的马车在金色轨道上缓缓旋转。

“我的呢？”安娜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钥匙状的物什，啪地在桌面上一放，是一把老式打字机的便携箱钥匙。

她慢悠悠地补充道：“家里人提前寄来的——一台Smith-Corona打字机，皮面包角，铜扣，还附送一本写作指南。”

她顿了顿，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印着家徽的便签：

“请善用此机，停止胡言。”

“……这就是我爸。”她语气平静，嘴角却带了点冷淡的笑。

苏珊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把钥匙，又听她描述，忍不住低声感叹：“这可是高级货……你爸还真是会选‘禁言工具’。”

“至少是镶皮的。”安娜语气毫不动容，把便签重新塞回信封里，像是在处理一封毫无情绪的讣告。

你靠在窗边，望着雪花贴在玻璃上的影子，笑了一下：“说真的，倒还挺适合你的。冷静、有力、不废话。”

安娜转头看你一眼，眼里闪过一瞬什么，说不出是讽刺还是一点难得的认同。

“也对，”她说，“打字机不会质问你写的是不是‘正经内容’。它只管你敲没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