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山的床上也总传来沙沙声。
“你睡了吗?”
黑暗中,夏天晚睁开眼睛。
裴怀山:“没有。”
夏天晚:“原来你也睡不着。”
裴怀山的声音平稳温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睡不着。”
夏天晚打开床头的灯,啪的一声,房间里亮起柔和的橙黄光线。
“在暴雨天最适合喝酒和聊天,我不喜欢喝酒,我们聊天吧。”
裴怀山坐了起来,靠在床头,虽没有答应,但表示默许。
夏天晚看着裴怀山:“你害怕这场暴风雨吗?”
裴怀山目光落在自己身前:“你不是说这场雨不严重吗?”
“哦,那是我瞎说的。”夏天晚说。
裴怀山偏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又转回去。
夏天晚勾了勾唇:“我还以为你完全不害怕暴风雨。”
裴怀山:“人类对自然一定要有敬畏之心,毕竟牵扯到生死。”
夏天晚又问:“如果我们回不去,你会害怕吗?”
这一次,裴怀山沉默了,隔了一会儿,他才说:“曾经很害怕,现在不怕了。”
夏天晚双眼陡然变大,“为什么?”
裴怀山欲言又止:“应该没有人不害怕死亡,可是活着是为了什么,如果你能回去,你又想干什么?”
夏天晚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活着,想少留一些遗憾,来人世一趟,总要留下一点东西。”
裴怀山很会抓重点,他问:”所以,你的遗憾是什么?”
外面狂风大作,如同世界末日,房间里却异常安静,夏天晚偏头,朝裴怀山眨了一下眼睛,裴怀山错愕两秒,听见夏天晚缓缓说:“秘密。”
裴怀山露出让夏天晚感到自责的目光:“我不可以知道吗?”
这次轮到夏天晚错愕了,他大脑短暂空白一片,然后开始思考裴怀山的语出惊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普普通通马马虎虎,但关于他个人的遗憾,是非常私人的事情。
“你可以知道。”夏天晚笑了笑,“今晚貌似是说话的好时候。”
裴怀山安静坐好,洗耳恭听。他好像一点都不会尴尬或是扭捏,仿佛认定他有资格知道。
这也是令夏天晚十分错愕的缘由。
“每个人在死亡之际,一定懊丧过没有珍惜时间,好好活过,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但是活着的人,很少有这种烦恼。”
“什么是有意义的事?”裴怀山问。
夏天晚略一思忖,“有些意义是社会给你定义的,有些意义是你自己定义的。很多事情在某些人眼里或许毫无意义,但在另一些人眼里,也是有意义的,那是他体验生命的方式,也是他和世界连接的方式。”
裴怀山的目光更加令人难以捉摸:”你想这么多吗?”
夏天晚神情无比宁静,“我从小到大,几乎都享有最好的资源,但不妨碍我有很多烦恼,老天有时候不公平,有时候又很公平,女娲造人的时候给每个人穿上不同的外衣,有的华丽,有的朴素,却赋予他们相同的内核,他们都要经历开心、难过、乐趣和苦难。”
外面的风声和雨声依旧很大,拍打着船舱,游轮偶尔晃动,总体保持平稳前行。
裴怀山顿了顿,犀利地说:“你好像有一点悲观,你赋予所有事意义,但对你来说,很多事情都是无意义的。”
夏天晚愣住了。
沉默蔓延,暴风雨肆虐的声音便格外清晰。
裴怀山:“你的言语间处处透露着洒脱和超然,你似乎一直强调接受自己,接受一切,哪怕一生平庸,哪怕孑然一身,又怎么样呢,都没有关系,你总强调那是活着的意义,但是,不是你的意义。”
夏天晚闭上了眼睛,有一些难事他没有战胜,有一些苦事他没有坚持,有一些体验不够深刻,有一些感受也没有和它彻底和解。
他明明有很多遗憾,为什么要装作和生活和解?
他想重新回到人世,很想,非常想。
“困了,晚安。”
夏天晚躺了下去,明显不打算再聊。
裴怀山望着他清俊的侧颜,痴痴看了几秒,关掉了床头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