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段没有目标和终点的旅程,他们是伟大的先驱,是划开道路的光明的使者,指引着我们的明灯。同时他们也是小偷,被驱逐的流浪者,带着罪恶和惩罚的无畏无知。我们身上流着他们背负着罪罚的污染血液,所以我们虔诚的祈祷,并努力的清洗掉曾经的罪恶。
这是基因病理学家博特给历史教科书写的序言。应安临混乱模糊的脑子突然想起来的一段话。他脑子里放空的胡思乱想,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发散的思维去了哪里。
他坐在医疗仓边的陪护椅上,身体前倾,侧着头,依靠着肩膀和头在医疗仓玻璃上的支撑,放松着身体和四肢,以一种看起来既放松又别扭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医疗仓里的爸爸。
他眼眶泛红却没有任何想哭的感觉,脑子也是木木的,医疗仓微凉的玻璃能让他觉得对周围其实是有感知的。尽可能贴近的距离和犹如仰视一般的视角,能让他恍惚间想起在他很小的时候,爸爸似乎也曾经对他来说是强大的存在。
后来他慢慢长大,而爸爸在病痛的折磨下,越来越瘦弱。以人鱼的身份独自照顾抚养着他。慢慢的,爸爸纤细的身材和脆弱的身体,对他来说这都是他要好好保护着的存在。特别是从小就没有父亲,他对爸爸的依赖和责任是他坚持一切的信念。
他一个普通出身的孩子,在首都星的中心中学读书,成绩能门门优异,年年拿奖学金,其中的辛苦是很多人无法想象的。
“但没关系,我会成长。成长成像父亲一样强大,好好的保护爸爸。”
这是他的信念,也是他的信仰,是他一切努力的支撑。现在他唯一的支撑躺在医疗仓里。
“节哀。你知道的,他的基因病已经拖太久了。现如今也没有任何有效的医疗手段能治愈。”
应安临略微侧头,看到主治医生从门口走进来,好像姓杨吧。
“还有多久?”他站了起来,睁着少年人的眼睛带着点惶恐的问道。
“就这一两天了,不然我们不会在这时候通知你。”杨主任带着慈祥和怜爱看着这个孩子。过两天就要筛选统考了,听说成绩非常优秀,没想到这个时候遇到这样的事。
杨主任突然感觉自己很残忍,在他人生的关键时刻给予如此大的打击。单亲家庭,他们感情一非常深厚。也因为如此更害怕如果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会让他以后的人生都过不去这件事。
“你要不要和他说说话?”
孩子充满期望的眼睛盯着他,感情益满。
“我将镇定药物换下来,多加些止疼剂,再加点刺激神经的药物,能让你们好好说说话!”其实躺在医疗仓里的人鱼现在非常虚弱,不能受任何的神经类药物的刺激,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好的。”孩子小声的说了一句,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谢谢杨医生!”
杨医生没说什么,给医疗仓重新修改了设置就离开了,顺便给他关上病房门。临关门前又看了一眼,记得那是个非常温柔的人鱼先生,但是似乎命运对他并不是很温柔。
他是R型人鱼的试验者,孩子才三岁呢,他就被查出来基因病,后来不久他的丈夫就战死了。人鱼中心定期都会上门检查和治疗,一直也都是他负责的。情况时好时坏,曾经也进过人鱼中心的重症医疗仓,但他都熬过来了,而现在可能真的过不去了。
门被关上,哒的一声让应安临有点无措。他茫然了一会又回到之前那种好像仰视着爸爸的姿势。闭着眼睛转了方向,用医疗仓玻璃的微凉压下眼里的热意。
“爸爸你啥时候醒呀……”
周围很安静,安静的恍若不真实。人鱼中心的条件一直都是所有联盟行政部门里最好的,病人更是不多,病房的隔音条件又好,让这个病房成了一个犹如静止的孤岛,完全没有时间的感知。
过了一会,也许不止一会,应安临没有时间概念,直到感觉眼睛不酸了,他又转过头去睁开眼睛看爸爸。然后他看到了爸爸温柔的眼睛,他也正微笑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