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小瞧我，当初我五分钟就能从家跑到……”

今南止住话头，一个人靠在他的小出租屋门前，半脸腮胡，见人来，一双肥肉堆出的三角眼阴恻恻地睨过来。

这个人今南见过，不止见过，还有恩怨。虽然好多年过去，深刻记忆中特殊的某一张脸，今南还是记得很清楚。

他是陆以晴的父亲陆国忠，那个被今南亲手送进监狱的家暴犯。

今南下意识退后半步，后背撞在徐知远胸口，停住了脚步。

他握紧徐知远的手，压低声音：“报警，快报警。”

“金先生，好久不见啊。”陆国忠的声音从走廊中传来，略带笑意，听着又像嘲讽。

今南出了一背冷汗，然而徐知远一动不动，只是伸手抱住他的腰，轻声安抚：“别怕。”

别怕？怎么别怕？十多岁的今南无数次路过陆家那扇糊满油污的窗口，女孩和女人的哭声从中传来，惨得像猫叫。

他这辈子最勇敢的一次，就是拉着逃出来的陆以晴奔向警局。

当初的今南敢豁出一切，向恶人举起刀。因为他没什么好怕的，没什么好失去的。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背后是徐知远啊。万一那个家伙动手，徐知远怎么办？

“他身上有电子镣铐，不敢乱来。”徐知远贴在今南耳边悄声说，“而且，我这几年关照过他，他不敢动手。”

“关照？”

满脸横肉的男人脸上挂着奸笑，转过楼梯口、看见光下的徐知远那一瞬，他脸色骤白，手里提着的刀一下摔到地上。声音清脆。

“你……你怎么在这里？”陆国忠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能在这里？”徐知远冷笑反问。

气氛一时僵持下来，陆国忠不知怎么一动不敢动，他试探着想要向徐知远身后窥探，然而刚抬起头，就被一个眼神盯得低了回去。

徐知远这时终于取出手机，当着今南的面拍照取证，发给了一个明显经常联系的、备注为警察的微信好友。

“这么晚了，陆先生是出来散步的吗？”徐知远心平气和问，悄悄牵紧今南微微颤抖的手。他不想在这里起冲突。

陆国忠咬牙切齿，憋屈地点点头，慢慢退开。

今南总算安全，开门进屋后，心仍跳得很快。他拉开灯，小声问徐知远：“你做了什么？”

徐知远坐在床边，向今南伸出手。今南才伸手搭上，就被徐知远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还害怕吗？”

“嗯。”

吻落在今南额发上，一下下轻柔安抚。今南被他亲得眯起眼睛，心慌感逐渐散去，变成另一种躁动的鼓搏。

“几年前还在等开庭的时候，那家伙取保候审了一段时间，天天来砸门。”

“然后呢？”今南问。

徐知远深吸一口气，慢慢说：“你也知道，这里的路灯很暗，楼梯也比较陡。嗯……摔一下也很正常。”

今南一下睁大了眼：“你找人打他了？”

“没有，真是他自己摔的。”徐知远语气无辜，“就是运气不怎么好，摔到垃圾堆里，还断了两根骨头。出了医院正好进监狱。”

今南终于笑出了声。外面也在此时响起警车的声音，亮光在他们窗上投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没来得及做任何动作，就被冲上来的警察戴好镣铐，直接带走。

过了好久，周围才恢复安静。

“后来呢？”今南问。

“不记得了。”

徐知远不想答，拱上来亲他。今南被捏着后腰躲都躲不开，他本也没想躲，两个吻下来人就晕乎了。

“要不要去住酒店？”今南哑声说。

“为什么？”徐知远明知故问。

“这里隔音不好，还没法洗澡。待会我收不住，就都给别人听了。”

“我帮你忍着点。”徐知远往软乎的地方一拍，不小一声，今南脸一下就红了。

“不行，去酒店，别在这……”

根本由不得他。

今南被抱紧，所有过往痛苦与慌张，都融化在徐知远赋予他的、温热的眼泪里。徐知远说到做到，吻给得很密，密到今南几乎来不及呼吸。

所有呜咽与叫喊都被他吞了下去，今南身体不住发抖，徐知远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那双一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海浪。

“今南，小南。”

今南抱都抱不住，双手落下来，只能举着手，捧住徐知远伏下来的脸颊。深深闭眼，感受潮水褪去，浪涌上来，淹没过他。

几年前第一次在这个房间的小门前见到徐知远时，今南怎么也不会想到有这样一天。

眼泪滑落，是喜极而泣。

徐知远为他拭去，一个个温存的吻落下来。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今南不做声，只抱着徐知远点头，心早软成了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