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升。沙漠城市的夜比丽都更多几分暗蓝,或许是远处海与山的颜色。今南靠在玻璃电梯边,瞧得很认真。
徐知远站在他身边,以一种守卫者姿态。他在留美期间学过枪械,这些年的散打课一直没有落下,今立诚在今南出现后,有意将徐知远培养成为一个辅佐者,各种方面的。
徐知远做得很好,却不是为了今立诚,而是为今南。
如果今南需要,他能做到他可以的任何一切。包括不脏今南的手,为他解决一些烦忧。徐知远自觉卑鄙,但不会停手。
今南瞧着远方看不清的海,对徐知远说:“刚刚你没有放开我。”
声音太小,徐知远没听清。他侧耳过去,被今南一口叼住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我牵你,你没放手。”
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足够今南高兴十多分钟,徐知远不太明白,他们其实已经很亲密了,虽然因为种种变故,还差临门一脚。
按道理说,今南不会贪这样细碎的亲密接触。
但眼下这是第三次了,今南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自己很在意。
徐知远有所顾虑,但不会违背今南的意愿。他伸手,只用食指勾住今南的小拇指,像捻一枚珍珠那样,捻着那枚戒指。
如果一段关系需要一枚物证,徐知远已经给了。尾戒的含义是,今南一天保持单身,徐知远就做他一天情人。
无关自己,无关喜好,只为今南快乐。
大多时候徐知远的奉献也会得到回报,一些撒娇,一些讨好,一些蛮不讲理的施与,或是一些亲昵。
像孩子与他心爱的玩具。
“段锐轩在拉电影投资,我之前看过他的项目评估,还可以。”徐知远说,“你想投吗?”
今南犹豫片刻,摇摇头。
电梯门打开,露出八楼走廊花纹繁复的波斯地毯。段锐轩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酒店侍者守在门前,还没联系上助理。
徐知远凭一些公司的合作资料才得到准入许可,房间里没开灯,醉酒的段先生仰躺在床上,左手正在与右手打架。
人在醉后很难保持仪态,哪怕明星也不能,当所有肌肉都失去理智操控仅剩本能时,人就会原形毕露。
徐知远知道他若不挑明,今南大概永远不会察觉段锐轩的心意,但他就要带今南来看看,当然不是出于好心与关心。
结果令他有些失望,段锐轩坐了起来,人因醉酒有些迷蒙,一张俊脸三分憔悴,还能说得出清晰的字句。
“小南?抱歉,我有点不太清醒,没法招待你……”
段锐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被今南一下按住肩膀:“你坐着吧。我们带了解酒药来。知远,说明书有拿吗,我先去倒水。”
徐知远取出外套口袋中的一板药,伸到段锐轩面前:“都是促进酒精代谢的,不容易过敏。”
今南已经将水倒来,见段锐轩站不起来,他捧着水半蹲到段锐轩面前,拿手试了试额温:“段先生,你助理能联系上吗?”
沙迦的夜带些玫瑰色,也许是星辰反射,又或是析出的日光,残留一点,匀给夜里不安眠的人。
玫瑰色落在今南侧脸上,显得格外温润柔和。深蓝色的耳钉微微摇曳,与他的一双眼睛如同黑夜里闪烁的星。
段锐轩被迷了眼,他听不清今南在说什么,只会痴痴地问:“小南,我们明天还能见面吗?”
今南说:“我明早十点的班机启程去Paname。你还有行程吗?”
“有。”段锐轩泄了气,一张俊脸上写满委屈,眼也丧气地耷下一半,“可我想见你。”
今南不禁失笑:“你见我做什么?要跟我交朋友吗?”
段锐轩思考很久,好像今南说的话是什么难懂的外星语。他把目光在今南与徐知远之间流连许久,最终落在他们自然相贴的手背上。
“嗯,想和你交朋友。”
段锐轩露出一个很不好看的笑,拼命克制着什么,这一刻的表情比他获奖的演技高光片段还要丰富。
今南不明白段锐轩为什么对他有这么丰富的情绪,只以为酒动情肠,也是个不得意的可怜人。
“那我们加个微信,我常在丽都,下次一起喝酒。”今南不禁放轻了声音,“你再给我两张签名照?我有朋友是你的影迷呢。”
段锐轩自无不允,目光始终跟在今南身上,若他有尾巴肯定已经耷拉了下去,高高大大一个人,看着居然有点可怜。
徐知远在边上看得无语,他和今南的关系也还很脆弱,他没有任何越界管束的由头。偏偏段锐轩没有任何过界举动。
带今南来,徐知远是想让今南看情敌出洋相的。结果洋相没出,反倒让人卖了一通可怜。
他心里堵得慌。好在送药的助理很快赶来,接手照顾段锐轩的工作,对着两人连连道谢。
将要离开前,今南在门边回望,看见一个男人绝望又寂寥的、充满爱慕的眼神。
既开情窍,这样的眼神他不会陌生。今南感到有些荒唐,他没有心软,关闭通往光亮的最后一条缝隙。
世界回归安静。
徐知远跟在他身边,感觉到他脚步加快,什么也没问。他知道今南察觉到了,一切正如他意。但今南脸上的表情并非排斥或犹豫,而是一种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