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间玻璃外,城市的灯火隐在树影之间,徐知远从镜像中看见自己的表情,连他自己,也被骇得心惊。
徐知远,不要伤害他,不要强迫他。没有这样自私霸道的爱,你要心疼他,善待他。
徐知远。
在水变凉之前,徐知远把人搓洗干净捞出浴缸,抱回床时,今南已经睡熟了。
徐知远熟门熟路去他房间,按开密码锁,将人放进松软温暖的被窝。他一点点给今南擦头发,今南蜷进被子里,眉间微蹙,好像做了什么噩梦。
徐知远看一眼今南放在床头的手表,12点31。
他用最小风帮今南吹干头发,一直待到他眉间舒展。临走时月已将落,今南睡在深色的锦绣丛中,不出一点声响。
比起醉时,徐知远更爱他醒着,爱他鲜活,爱他憎恶或欣赏,爱他一别云泥、仍有青云直上的勇气。
要被那样的今南爱,才不算枉活。
今夜是他从酒精处偷来的。徐知远不要这样的答案,他要今南醒着,他也醒着,他们缠绵、亲吻,清醒地沉沦。
离开关门时,一直不出声的今南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徐知远回头,看不清今南。
“你去哪里啊?”
“过来,抱我睡。”
默者回身,再一次,走向属于他的黑暗中。
*
今南为他这句话付出了代价。
一夜他都像被蟒蛇缠住无法脱身,一早醒来,才抬手今南就看见手腕上一圈还没消去的红痕。
今南皮肤不好,随便磕碰两下就容易红,哪怕蚊子咬个包,疤也能留一两年。
昨天身边人太多,他不记得是不是被人拽了,打着哈欠起身,今南来到镜子前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手还插在衣服里挠痒痒呢,露出来的小腹上两圈红印,显然是被人抱很紧才能勒出来的。更要命的是脖子极显眼处还有一个吻痕,今南完全不记得是谁给他嘬的。
昨天喝酒的有谁来着?
都是他们几个的朋友,李弘方比较熟,但是打电话问一个吻痕……反正今南干不出来这种事。
今南不得已穿了件刺脖子的高领毛衣,哪怕领子已经很高了,吻痕还能看见边沿,只是不那么明显。
他在翻衣柜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老宅。
心念一动,今南给保镖发消息:“昨晚我自己回来的?”
半晌,回信抵达:“林公子送您回来,徐先生照顾您。”
照顾,怎么照顾?
今南仔细询问,发现昨夜因着雨夹雪,换班的保镖未赶及过来,他与徐知远独处有很长一段时间无人盯梢。保镖只说,徐先生今早是从他房间里出来的。
他房间。今南大呼要命,这个家到处都是监控,唯独他房间因为今南不想监视自己,没有装。
徐知远与他独处一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今南全不记得。
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徐知远厌烦吗?
自己喝醉酒什么鸟样今南还是知道的,抱着个枕头叫徐知远的事情他又不是没干过,徐知远别是被他吓跑了吧?
“徐知远人呢?”
“紧急早会,徐先生已经在华凛了。”
今南第一天上班都没有这么忐忑,勉强没把衣服穿错,顶着一夜饱睡后的容光焕发到公司,不知怎么,他总感觉所有人都在瞧他。今南知道是他的错觉,是他心里有鬼。
上楼落座,陆以晴带着咖啡进来,还有那种轻快的学生朝气:“今总早啊,今天的耳钉不错。”
耳钉?什么耳钉?
今南摸摸耳朵,摸到一种陌生触感。
早上洗漱时没太在意,他都没发现他的耳钉被人换了。
今南向陆以晴借镜子,拿来一瞧,耳朵上戴着一对紫水晶耳钉,颜色深沉近黑,在光下才透出近乎蓝色的深紫来。
十分贵气,却不张扬。
应当是他的生日礼物,但今南不记得是谁送的,也不记得谁为他戴上。
一时间,他连酒精一起讨厌起来。
徐知远在做什么?听一耳朵。
“徐先生,茂德负责人等半小时了,您要见吗?”
“让朱泽去,别提安康地产的事,我们不知情。”
“好的。”Claire的声音,“另外纳高来电,还有一块Amethyst本周拍卖,问您要不要出价。”
“不用。”
“叩叩叩。”
敲门声在耳机与门前同时响起。
今南只来得及摘掉耳机,徐知远便推门入内,手里拿着两份文件,放在今南案头。
徐知远回头,对Claire说:“你先去忙吧。”
办公室里只剩下今南与他两人。
今南还在琢磨Claire那句“还有一块”是什么意思,徐知远已经走近,伸手。
今南没动,那只手就落到他耳垂上,轻轻挑起。
“还喜欢么?”徐知远问。
他不会说为这样礼物付出多少心血,只会这样轻飘飘地问,还喜欢么。
若非今南知道他挑到拍卖行打来电话的程度,也要以为这是件没有分量的随手礼。
“你送的?”今南明知故问。
徐知远挑眉,没有反驳。
“花了多少?”今南问,声音带笑,“不准贪污公款。”
“私账。”徐知远也笑,“不比你那块余文乐贵多少。”
“好贵。”今南说,“这么小一颗。”
他们好像回到大学,远隔大洋的那几年,隔着两块屏,他们就是这样聊天的。
只是现在面对面。
两个心里喜欢的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一块原石切出来的,还有一样。”徐知远说,“以后给你。”
今南呼吸一沉。这话潜意思是,他想要那件没收到的礼物,就不能与徐知远交恶。
“好贵。”今南还是说,“他们昨天集资买的蛋糕也就两千块。”
“这就贵了?”徐知远低下头,与以往都不同,他今天丝毫没有躲闪今南的注视。
以往,他总出于谦逊,避免与今南直接对视。
徐知远有什么不一样了,今南察觉到,却说不出。
“我还送过你七位数的礼,怎么不见你感谢我?”
“什么时候?”今南心跳加速。
“紫鸢尾,佳士得那颗。”徐知远说,“我那时在北美,熬了一夜才抢下来。”
“今南,你好慷慨,两百万拿去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