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过两眉之间，头脑仿佛还隐隐作痛，翻身下床，推开窗子，望向杏树下。

那人还坐在花坛旁，长纱拖至地面，一动未动，也不知现在是不是清醒着。

浮笙既管不了他，也不想管他。

合上窗，在橱柜里翻找出一些馒头，就着热茶吃了。

梳洗之后，打开床边衣箱，由上到下挨个看过，都是一些平常样式，颜色款式大差不差，比较过后，挑了较为称心的几件衣裳。

束上发冠，挺直腰杆，看着镜子里的身影，浮笙眉头微蹙，对自己的形象不是非常满意。走近镜子细看，更觉得差强人意。

浮笙从小就生的好看，稍稍修饰便更加动人。

平时并不是特别在意穿着，做到整洁干净即可。但今日不同往日，他有要事要办，他必须要引起师兄的注意。

扯起身上衣物，浮笙头一次嫌弃起身上衣物，认为它颜色寻常，样式普通，和自己平日里穿的弟子服也没什么两样。又翻了几遍衣箱，还是没有找出满意的。

低下腰，跪在地面，向床底探寻，终于在偏僻处看见个藏得极深的木箱。

箱子藏得太深，伸长手臂够不到，几乎上半身钻进床底才勉强把箱子拖出来。

这箱子表面落了一层灰，应当是不常使用。用湿布擦去表面浮灰，拨开落锁，一件绣金大红箭袖映入浮笙的眼帘。

柔和的光泽映红了他的脸，染上一层淡淡的红霞。绸缎柔滑似水，拿在手中几乎抓不住，顺着小臂流淌向下，用金色蝴蝶装饰的下摆盖住了腿，衣袖和领口也均用金线绣以纹饰。

浮笙心中欣喜，抱着衣物先是眼前一亮，而后却是茫然不解，他何时拥有过这样一件华丽非凡的衣物。

虽然心中藏有疑问，但如果能够让师兄再正眼看他一眼，倒也无妨。

迫不及待换上大红箭袖，又找来一条红色丝带装饰发髻，配以白袴黑靴。整理妥善后，对镜自照，饶是觉得自己太过于自恋了点，也忍不住点头，露出满意笑容。

镜中人面如冠玉，轩然霞举，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推开门，忽觉今日天气不错，深吸一口气，便觉得连蔷薇香气都更浓郁几分。

正陶醉，忽觉耳旁有风拂过，小路两侧花枝随之颤抖，浮笙心中有事，心思没放在周遭景象上。

一道黑色身影“噌”的一下窜到浮笙面前，猝不及防地吓他一跳，连退两步，将手护在胸前，做出防御动作。

突出的帽檐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那人用手抵住他的胸膛，浮笙忙碌一早，差点忘了自己院子里还有这么个绝顶高手。

浮笙心里生气，但不想和他有过多纠缠，张口和善道：“放手，我今天没空和你闹。”

咬紧牙关用力推他的手，却是纹丝不动。

那人没有动作，木头桩子一样就这么杵在面前，真叫浮笙怀疑他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聋子。

没有时间继续和他耗下去，白眼瞪他一眼，转身绕过，换条路走，果然又被止住。

陌生人跟上来，这次抓住他的手腕，不过力道比上一次被抓住的力道轻了许多。

浮笙厌恶地甩动胳膊，试图脱离他的桎梏：“放手！你别弄皱我的衣服。”

见他还不放手，抬起另一只手朝着他手腕处打了一记。

那人也是着急的很，迫于不能开口说话，抓住浮笙另一只向他袭来的手，用自己一张大手把浮笙两只手并到一起，放于胸前，做安慰状。

剩下一只手抬起，扯住浮笙大红箭袖衣襟，五指发力，向外撕扯，几乎要扯碎这衣裳。

浮笙心中一惊，不清楚他发的什么疯，突然对一件衣服过不去。

慌忙间手指间捻诀，驱使放在屋内的佩剑，穿破窗户纸，打掉他胡乱扯动的手。抬腿踢他，两臂微缩，向身后倒去，躺在地面侧身避开他。自己的两只手挣脱开，立刻交叉护在胸前，护住身上衣物。

浮笙拢紧衣襟，呲目瞪向眼前那人，大怒道：“你干什么！”

那人见他发怒，有些手足无措，呆立片刻才想起伸出手想扶浮笙起来起，却被浮笙一巴掌打掉。

单手撑地，从地上缓缓站起，浮笙两条柳眉倒竖，眼中怒气简直要冒出火来。低头查看衣襟是否完好，有没有被他扯坏，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有一些细微的褶皱，并无伤大雅。

转身回屋，重新照了镜子，才知道自己头上发丝凌乱不堪，衣衫不整，这幅模样活脱脱像被人欺辱了一番，都怪那人干的好事。

门口有人贴在门框上，不敢走进来，鬼头鬼脑朝屋内望。

浮笙转头一看，皂纱垂面，又是他。

怒火瞬间翻涌，拿起桌上茶壶就要朝他扔去，觉得茶壶太轻，换了书桌上的石质砚台，狠狠向他砸去。

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后是沉重的倒地声和砚台砸在地面较为清脆的声响，浮笙心中顿感舒爽非常，弯起眸子，露出一排白牙，满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