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笙顺势刚开五指,朝他戴着的幕篱袭来。那人抬起另一手,速度极快地包住浮笙五指,用力捏紧他的手指。浮笙吃痛,挣脱他的手,握掌成拳又朝他胸腹打去。枝干扫过,拨开他的拳,花苞震颤,落下一片粉色花瓣。
耍出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招对付对方,他俱是见招拆招,没给浮笙扯开他面纱或是打掉幕篱的时机。
暗道这样下去可不行,支起下巴苦思冥想,想起他肩头线头,心中惊叹,想起一个了好主意。
浮笙故技重施,祭出遂愿直朝他脸上奔去,另一手在剑后,佯装这是用剑撩开皂纱失败而准备的后招。
那人果然用枝干轻飘飘挡掉遂愿,浮笙假意张开五指前伸,却在中途改变方向,扯住那肩膀线头,用力一扯。
陌生人止住他作乱的手,但已经晚了。
麻制的衣裳开了线,从肩膀处向下滑落,露出里面贴身的洁白中衣。
那人抬手,赶忙护在胸前。
趁这时,浮笙挽起剑花,向上使劲一挑,黑纱飞向空中,随后自空中滑落,摔在地面。
陌生人反应迅速,背过身体,留给浮笙后脑。
浮笙计谋达成,喜上眉梢,喜悦地笑出声。幕篱都没了,料他还有什么本事还能藏起自己的脸。
正要上前查看,那人起手,地上幕篱竟然凭空浮起,他向头上比划一下,那幕篱竟然又戴回头上,黑纱落下,将他面容遮盖。
陌生人回身歪头,似乎在看着他。
浮笙恼羞成怒,将遂愿竖立于眼前,两指给剑身附了雷,不服气,还想再试。
幕篱晃了一晃,应是不赞成的意思。挥手,剑身那道半成的雷法竟然自行消退,噼啪作响的闪电也随之消失。
浮笙大为吃惊,不仅是因为他能隔空取物,他会驱使雷法。
浑身解数都做了个遍,没有一条奏效,两人实力差距太过巨大,此刻他也是无可奈何。
捡起剑鞘,把剑收入其中,草草步入屋内。
眼中却闪过狡黠,他倒是要看看那陌生人晚上是如何睡觉的。
他算盘打的响亮,可到了该入寝的时辰,悄声推开窗子,浮笙的想法又落空了。
月光洒下,浸透庭院,夏夜静谧,偶然几声虫鸣。
那人宁可坐着也不躺着,脸部遮挡,背负长剑,身上扯坏的部分浮笙已用针线补好,看起来和原先一模一样。
浮笙心头相当郁闷,合上窗,躺回床铺。细细琢磨起明天的事宜,眼皮发紧便睡去。
院中。
树叶婆娑,有人起身。
遮挡脸庞的皂纱随夜晚的微风飘动,幕篱轻转,步履轻盈走近屋外墙壁,长剑在月光下倒影出一道耀眼雪影。
身影一闪,他竟然穿墙而过,来到塌前。
黑纱之下,一手抚摸浮笙脸蛋,细细描画过他的眉毛泪痣,而后手指向上移动到眉心。
一股强劲的力量从他手中流出,流入指下之人的识海,金色光芒闪烁,照亮整间屋内。
“浮笙你为何不回应我,偏要来此处?”那人轻声问。
“有些事,你不该知道。”
浮笙睡眼紧闭,听不到他的话。
他微叹道:“罢了。我这就带你回去。”手上力又加几分。
浮笙即将融入温暖的金色光芒时,出乎意料,金光承受不住似的碎裂开来,消散空中,如同那次识海中的状况。
浮笙头疼欲裂,感觉要从中间裂成两半,抱住头在床上翻滚,余光瞥见一片红衣。
红衣托住他的脸蛋,笑容邪魅,它双手冷冽刺骨,寒意从皮肤传来,头痛感却消失不见。
他口中似乎有话要说,声音太小,迷迷糊糊听不真切。
浮笙凑近它,红衣却穿过他的身体骤然消失,然而它口中话语却清晰无比,就像是自言自语。
——我就是它,它就是我。
它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我继续体验它所谓的痛苦,让我亲口承认对大师兄的感情,就是让我感受那位“浮笙”刻骨铭心的爱。
竹林中,师兄冰冷至极的眼神,离去时厌恶的表情,和那句在心头炸开的警告,心中仍然隐隐作痛。
他叫我不要再去招惹他。
醒来躺在药局的床上,拂过脖颈的淤青,一切都万念俱灰。也曾强颜欢笑,想过既然师兄讨厌我,那我就尽量不再烦扰他。
可当每次早晚晨课,师徒四人共处一室时,香炉升起袅袅余烟,将高台上那人身姿藏于朦胧烟雾,本该镇静安神的香气却让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低头死死盯住地面石砖缝隙,不去看那谪仙般的人物。却不能阻止他诵读经书时,唇齿间清冷疏离的音色钻入耳膜。每当这时,浮笙都会情不自禁地抬起僵硬的头颅,眸色深沉地望向他那心心念念的兄长。
明明近在咫尺,却求而不得。
酸涩的情绪仿佛一道道荆棘,团团缠住胸腔那枚因眷恋而脆弱的心脏,细长的刺深入血肉,喷涌出噬心蚀骨的痛。
师兄,请原谅我的自私,我无法不去招惹你,除非你亲手让我去死!
浮笙睁开眼,自锁骨抚上胸口。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红衣魇魅的手段,它的确做到了——此番痛苦,我与这位“浮笙”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