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布满裂纹的骨缝深处,数不清的、肥硕的乳白色蛆虫,正源源不断地钻涌而出!它们蠕动着滑腻的身躯,在焦黑的骨头上贪婪地爬行,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粘液痕迹。这些蛆虫并非漫无目的地乱爬。
它们如同受到无形指挥的士兵,排成诡异而精准的队列,在焦黑的掌骨表面蜿蜒爬行。它们爬过的轨迹,并非杂乱无章的粘液线,而是自动组合、凝聚,在骨头上清晰地蚀刻出一个个扭曲、古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梵文字符!
这些由蛆虫粘液蚀刻出的梵文,并非神圣的经文,而是来自地狱最深处的诅咒!它们连缀成句,最终在焦黑的掌骨表面,凝聚成三个散发着微弱幽光、饱含无尽怨毒与憎恨的梵文真言——
怨!憎!会!
(怨仇、憎恶、聚首——佛家八苦之三!)
蛆虫们一边爬行蚀刻,一边从细小的口器中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如同千万人同时低语诵经般的“嗡嗡”声!这声音混合着粘液摩擦骨头的“窸窣”声,形成一种亵渎神圣、令人心智错乱的死亡梵唱!它们仿佛在用自己的生命和污秽,为这焦黑的童骸书写着来自幽冥的诏书!
“嗬……嗬……” 沈墨白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紫黑色的血泪混合着雨水,在他惨白的脸上冲刷出污浊的痕迹。覆盖左眼的《幽明录》残页邪兽浮雕,在血雨和蛆虫梵唱的刺激下,蠕动得更加疯狂,几乎要撑破他的眼眶!
他猛地用那只染血的右手,狠狠抓住自己胸前早已湿透、紧贴皮肉的衣襟!
“嘶啦——!”
单薄的衣衫如同腐朽的纸张,被粗暴地撕裂!露出了他心口那片永不愈合的、焦黑狰狞的恐怖烙印——那半页深深嵌入皮肉、与血肉熔铸在一起的《金刚经》残页!
烙印的边缘皮肉焦黑卷曲,中心经文焦糊,散发着皮肉炙烤后的焦臭味。此刻,这烙印在血雨和邪典的刺激下,正散发出一种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带着悲悯与镇压之力的金光!
“看清了吗……林晚晴……” 沈墨白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器,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心肺的痛楚,却又蕴含着一种洞穿虚妄的悲凉。他染血的指尖颤抖着指向那只在泥泞中紧攥“平安”、被蛆虫蚀刻“怨憎会”的焦黑童掌骨,又指向自己心口那燃烧着金光的经烙。
“苦痛……若消散……” 他艰难地喘息着,覆盖邪典的左眼疯狂凸起,右眼的碎金却死死锁住林晚晴惊恐的双眸,试图将最后的真相刻入她的灵魂,“……若让这些哭泣……这些血泪……这些不甘……随风散去……”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那心口的经烙金光骤然爆亮,如同黑暗中的火炬,刺破粘稠的血雨和弥漫的怨气:
“……这邪典……便会循着……世间最后一丝……痛苦消散的……余味……”
金光凝聚成束,如同审判之矛,直指那覆盖左眼、疯狂蠕动的《幽明录》邪兽!
“……啃噬人间!吞噬一切!将……这朗朗乾坤……彻底……化为……它的……食槽!!!”
这最后的祭词,如同雷霆炸响在林晚晴的灵魂深处!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这无休止的自毁,这背负如山痛苦的根源!噬痛者,非是自愿,而是人间与幽冥之间,最后一道以血肉和灵魂铸就的堤坝!他以身为牢,囚禁着那些足以毁灭世界的苦痛,只为阻止邪典循着痛苦消散的轨迹,彻底降临人间!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残酷的真相,也为了向这敢于宣示法则的噬痛者发出最恶毒的挑衅——
“滋啦——!!!”
那只深陷泥泞、紧攥着被血指印糊成□□的“平安”字条、表面爬满蚀刻“怨憎会”梵文的焦黑童掌骨,猛地……直立了起来!
没有肌肉牵引,没有关节活动,它就那样违反一切物理法则,如同被无形的提线操控,硬生生地从泥水中拔地而起!五根焦黑的指骨如同五根淬毒的钢锥,狠狠地、带着刻骨的怨毒,刮擦在身旁一块坚硬冰冷的青砖表面!
“滋啦——滋啦——滋啦——!!!”
那声音尖锐、刺耳、高亢到极致!如同用生锈的钢锯在反复切割玻璃,又如同无数怨魂在用指甲抓挠棺材板!这声音瞬间压过了头顶狂暴的雷霆,压过了瓢泼的血雨,甚至压过了蛆虫的死亡梵唱!它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直抵脑髓、撕裂灵魂的恐怖力量,在这人间炼狱般的偏院中疯狂回荡!这是来自地底怨骸的终极控诉,是邪典对噬痛者最恶毒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