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如倾,焦黑的肉屑粘腻地附着在皮肤上,带来灼烧般的刺痛与深入骨髓的阴寒。林晚晴捂住流血的手臂,脚下浑浊的积水倒影中,无数只覆盖着血污粘液的婴儿小手正从血砖缝隙间扭曲爬出,贪婪地抓挠着虚空,仿佛下一秒就要突破水面的界限,将她拖入无底深渊。沈墨白蜷缩在廊柱下,黑绸包裹的左眼位置,那邪异的兽首浮雕疯狂凸起、顶撞着薄薄的绸布,指缝间涌出的鲜血已染红了他半边脸颊和衣襟,痛苦的嘶吼被血沫堵塞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沈墨白!” 林晚晴嘶声喊着,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几乎要将其勒碎。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冲动压倒了恐惧——她不能看着他被这邪异的城墙、被那本该死的《幽明录》彻底吞噬!
她猛地扑了过去,冰冷的浊流在她脚下炸开。她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沈墨白那具因剧痛而剧烈颤抖、冰冷又滚烫的身躯!两人的身体在冰冷的血雨和污水中紧紧相贴。
就在肌肤相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两人身上那些或新或旧、纵横交错的伤口——林晚晴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瓦当碎石划痕,沈墨白后背不断绽裂、夹杂着纸屑的狰狞伤口,心口那金光黯淡却依旧灼热的经文烙印——所有接触点的血痕,骤然发烫!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烙铁在皮肤相接处同时点燃!那并非单纯的灼痛,而是一种带着共鸣的、深入骨髓的悸动!
更奇异的是,在这紧密的拥抱中,在两人胸口相贴的位置,一团柔和而坚韧的桃形光斑凭空浮现!那光斑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数细小的、带着温暖金芒的光点汇聚而成,形状如同含苞待放的桃花蓓蕾。它悬浮在两人紧贴的衣衫之外,散发出一种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暖意,与周围血腥、阴冷、绝望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顽强地抵抗着邪气的侵蚀。光斑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让林晚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仿佛在无边苦海中抓住了一根浮木,而沈墨白那濒临崩溃的颤抖也似乎因此缓和了一丝。
“呃……晚……晴……” 沈墨白艰难地睁开那只未被黑绸覆盖的右眼,瞳孔深处的碎金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却清晰地映出她沾满血污和雨水的、写满决绝的脸庞。他沾满血污的右手颤抖着抬起,指向自己那被黑绸覆盖、正疯狂凸起蠕动、如同活物即将破壳而出的左眼位置,声音嘶哑破碎:“……眼……要……炸了……快……帮我……”
林晚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股混杂着恐惧、决绝和难以言喻心痛的洪流冲垮了她所有的迟疑。她毫不犹豫地伸出被血雨打湿的双手,猛地抓住自己前襟的衣料,狠狠向两边撕开!
“嗤啦——!”
湿透的粗布衣衫应声而裂!她用尽力气,将撕下的布条紧紧缠绕在沈墨白那不断涌出鲜血、疯狂凸起、如同孕育着恶魔的左眼位置!布条迅速被涌出的鲜血浸透、染红。
“告诉我!怎么帮你!” 她死死按住那被布条缠绕、却依旧剧烈搏动的左眼,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教我!教我剜心代痛!只要你能活下来!”
沈墨白那只尚能视物的右眼,碎金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里面翻涌着痛苦、挣扎,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沾血的右手猛地抓住了林晚晴同样染血的左手手腕,力量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然后,他牵引着她的手,伸向漂浮在不远处水面上的那根冰冷的钢针——那根曾刺穿纸页、带出血肉丝、如同诅咒之物的钢针!
就在林晚晴的指尖触碰到冰冷针杆的刹那——
嗡!
钢针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点燃!整根针杆瞬间变得灼红!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的烙铁!一股可怕的高温瞬间传递到林晚晴的指尖,带来钻心的灼痛!
“啊!” 她痛呼一声,本能地想缩手,却被沈墨白那只沾血的手死死攥住,不容她退缩!他牵引着她灼痛的手,抓住了那根滚烫的钢针,同时,他自己那只完好的右手,也猛地握住了针杆的另一端!
“滋啦——!!!”
当两人的手掌同时握住那根烧红的钢针时,一股混合着皮肉焦糊和血腥的青烟猛地腾起!刺鼻的焦臭瞬间弥漫开来!
难以想象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从灼红的针杆传遍两人紧握的手掌!那痛楚不仅作用于皮肉,更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顺着掌心的神经、血管、骨髓,疯狂地向心脏、向大脑钻刺!林晚晴感觉自己的手掌仿佛正被投入熔岩之中,皮肉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剥离,露出森白的指骨!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掌心肌肉纤维被高温撕裂、灼烧的细微“噼啪”声!
沈墨白的身体同样在剧痛中剧烈痉挛,但他咬紧牙关,鲜血从齿缝间不断渗出。他那只握着针杆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与灼红钢针接触处的皮肉瞬间焦黑卷曲,冒出缕缕青烟。他强忍着非人的痛楚,用尽最后的意志力,牵引着林晚晴同样在剧痛中颤抖的手,将那根如同烙刑刑具般的灼红钢针,狠狠刺向漂浮在水面上、最后一张需要缝合的、写着“团圆”二字的家书裂口!
针尖穿透焦脆纸页的瞬间,仿佛也穿透了时空的壁垒。
“噗嗤!”
这一次,针尖带出的不是粉红肉丝,而是一缕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黑气!那黑气带着无尽的怨毒与哀嚎,试图缠绕上灼红的针尖,却被针杆的高温瞬间灼烧得滋滋作响,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青烟消散!
沈墨白和林晚晴同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两人握着灼红钢针的手掌,掌心皮肉早已被彻底灼穿、碳化,露出焦黑的创口,甚至能看到其下微微跳动的肌腱和森白的骨膜!焦黑的创口边缘,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不断有细小的火星迸溅。混合着皮肉焦臭和血腥味的青烟,从两人紧握的指缝间、从灼穿的创口处不断升腾。
就在这时,一滴滚烫的鲜血,从林晚晴被灼穿、焦黑的掌心边缘滴落,不偏不倚,正滴在那张写着“团圆”二字的家书纸面上,那个饱含了无数破碎家庭最后希望的“圆”字之上!
“嗡——!”
被灼红钢针穿透、又被林晚晴心头精血浸染的“团圆”家书,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而柔和的月白色光柱!光柱冲天而起,如同黑暗中升起的灯塔,瞬间刺穿了笼罩偏院的厚重血雨阴云和血城投下的巨大阴影!光柱所及之处,粘稠的血雨被蒸发净化,飘落的焦黑肉屑如同遇见烈阳的冰雪般消融,空气中弥漫的焦臭血腥被一股清冽的书卷墨香取代!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净化与希望之力的光柱,仿佛成为了压垮这座由痛苦、怨念和邪典之力构筑的血色城墙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隆隆——!!!”
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骤然爆发!那座高达数丈、由凝血块、骨灰、纸屑和血筋构成的恐怖城墙,在纯净月白光柱的照射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开始剧烈地扭曲、崩塌、融化!巨大的血砖块剥落、碎裂,砸入浑浊的积水,激起冲天的血浪!构成砖缝的青紫血筋如同被烧断的绳索,寸寸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嘣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