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靖急剧地想着拖词,不料头顶悯儿一开口便是大喊:“太师父,悯儿是你的野种。”
噗!对面白不害一口浊酒悉数喷了出来,好一阵惊天动地的咳,“你说什么?小悯儿。”
悯儿圆溜溜一双大眼睛,骑在韩靖肩上张手揪他的长须,“太师父说过的,悯儿笑起来花儿一样,悯儿是太师父的野种。”
白不害瞪了会儿眼,“小悯儿同太师父讲,是不是今日去学里那老不死的师爷教你的?”
悯儿把手一指,只道:“太师父,是屋里那个人说的,问爹爹悯儿是谁的野种?”
“屋里那个人?”白不害一凛,倏地望向韩靖:“屋里哪个人!?”
韩靖目瞪口呆,悯儿摇着腿儿,倒豆子一样道:“就是不会穿衣裳的人,悯儿已经羞过他了。”
韩靖心道不好。
白不害听了这话哪里还了得,一跺脚,赶忙地朝屋里赶去。
猛地推开门,他四处看,偏头只见矮木床上一个男人拉着叶希贤手不放。
这还了得!白不害顿时厉喝一声:“你要干甚!”
他上前铁了心地要瞧瞧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果真越过人看清面孔时,不由浑身大震。
阴魂不散!
好半响,白不害只想到这个。
“缠上鬼了。”
半天,他自言自语一句,反倒渐渐冷静了。
回头察了察,他点着头,对叶希贤道:“常欢,给师父抽条板凳来。”
常欢,是他给叶希贤取的字,叶常欢。
叶希贤抿了抿,听话拎了凳子来。
白不害接了凳子坐下,看了看一旁叶希贤备下的麻草汁、金疮药、剔刀,又看了看榻上麻痹挣动的人。他按住裴初珩那条满是伤的手臂,说:“如今该叫你裴大当家罢,真是久闻大名,我徒儿医术精湛,却不知有些病是药难治的。”
“特别是一些眼疾癔病。”
“还是让老夫来替你治一治罢。”
言罢,他拿过剔刀,看也不看那麻草汁一眼,照着裴初珩溃烂的血肉从上往下一刀一刀地剔。
裴初珩尽管先前那股麻痹还没过去,动弹不得,这时也疼得陡然挣挺,颈间蓦地暴起青筋。
“痛吗?痛就对了。”白不害却是按住他加了力道,剔着他的肉,”你还来做甚?七年前你充瞎欺我这徒儿无人为他做主,教他个好好的男儿给你做妾!如今他好容易恬静度日,你还不肯放过他吗?”
裴初珩听到这儿神情空了一瞬,立即凶戾辛狠地瞪了过来,恨不能咬碎牙,嘶气道:“浑说!你浑说什么!?”
“浑说?”白不害亦是一声冷笑,“你再好好看看,他到底是男儿还是哥儿!”
他突然让开半身,裴初珩阴翳狼狈的模样猝然露在叶希贤面前。
裴初珩气疯了。
“操!”
骤的,他按住剔刀,勒进血肉,几乎深到了骨头,然后推着那剔刀,生生刮去最后一块腐肉,地挣翻了白不害的钳制。
“他是我妻!”
裴初珩嘶声厉吼:“他是我妻!!”
他站起身拚命甩头,按紧血流不止的小臂,摇摇晃晃径自朝叶希贤走去。
“贤儿……跟我回去。”裴初珩汗如雨下,朝叶希贤笑道。
叶希贤静静地望着他,“你死了这条心罢。”
“我不是哥儿,也不是你妻,更不会还像七年前一样等你,你养好伤就走罢。”言罢,不顾裴初珩怔愣,转身离开。
白不害踏出屋还欲再说些什么,叶希贤却转头截道:“师父,他养好伤就走。”
白不害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忽然咽了话,停在那儿不大确信起来。
韩靖慢慢走进来,悯儿已经被师哥接走,他望着老道深思的样子,想着方才师哥通红的眼,问他:“师父,你就从来没想过,师哥想要什么吗?”
白不害不防被他唬了一跳,闻此,又冷哼一声。
“你要是知道他那时疯到要对你师哥做什么,你也想让他离你师哥远远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