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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怒火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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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伸出无数的铁索、勾绳、飞鞭,结成天罗地网,在最前方汇成一点,死死咬着狂奔的蒙面少年。

林湛如腾跃而起,有一跃万仞的气势。清风吹来,穿过他的全身,和周围绿林响成一片婉转的回声。

身形一闪,他消失在烟林雾海。

医馆。

陈亦章感到莫名心神不定。

明明柴上已经点了火,药罐咕噜作响,药碗已洗净了沥干,放在盥洗池里,她遵照医嘱,按时起来活动筋骨,还有什么不对呢?

陈亦章拿起一根刚刚折下、还沾着晨露的竹枝,慢慢挥动左手。

她再也不能用右手了。

用老郎中的话说,相当于一大半武功全废了。

外祖父母闻讯而来,看到陈亦章因病消瘦的身形,没有责怪的话语。沉默了半晌,他们含着泪说:“我们的孩子已经很棒。”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是家里人常说的话。

至于万事万物,自有它发展的道理。

陈亦章好像卸下了重担,脚步也欢快起来。

前些日子,她忽然想通了,开始教顾素琼一些简单的拳脚。

顾素琼很有兴趣,但学得很慢。

陈亦章也不勉强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让她边玩边学习。

一来,自己的风格不是严师,二来,她自小并不那么喜欢习武。

“下辈子乐呵呵学个跳舞,学些女红,插花,茶艺什么的,做些别的事,"陈亦章笑道,“当然,只能等到下辈子。”

她又说:“有没有下辈子,还说不定。”

上天并没有给顾素琼多余的馈赠,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一名平凡的习武者。

陈亦章却很乐观:“行至不能行则止,我们随心所欲,尽力就好。”

老郎中给她划定了活动范围,从她所住的医馆最里间,出了门,一直往西走,路过一间糖水铺子,到斜对面的小桥。

这范围并不大,顾素琼小跑半柱香的功夫,陈亦章用了整整三月。

每每走到糖水铺子,身上各处部件好像突然不是自己的,只能走回头路,在药力的作用下栽倒入床,睡成一滩烂泥。

老郎中说,她是常年忧思伤神,心脉受损,中了奇毒更是雪上加霜,能保留性命已是万幸,需要多些时日慢慢调理。

"若谨遵医嘱,每日行百步,固气健体,或有奇迹。"

陈亦章很听话。

走到再也不能走时,她便站在人来人往的糖水铺前,默默眺望远处的风景。

溪亭日暮,一湾碧水缓缓穿过小桥,风吹过,绿柳拂堤。

若是天气好些,堤岸浓雾渐去,还可看到远处山川密林。

有人说,密林深处,建有当朝名将肖阔的一处别业,放了大量财宝,很是富丽堂皇。但肖阔性本多疑,别业内机关密布,教人有进无出。

陈亦章只是道听途说,并不放在心上。

很神奇,她并没有什么复仇的想法,一切冲动随着武力值的降低,烟消云散了。

她很珍惜这些平静的日子,只是养病,教拳,什么也不想。

大俞和北夏好像又要打仗了,但这些再与她无关。

陈亦章有一天发现,自己能走更远的路了。

走过糖水铺子,到小桥边,她静静地伫立在栏杆旁,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步比想象中轻松。

小桥上,微风拂过她的面庞,还能闻到一阵从不远处的糖水铺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甜味。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清晰的风景,站了很久,很久。

从桥上望去,以往遥不可及的川泽秀林,好像也变得触手可得。

越过小桥,再路过一个界碑,就是那片密林的入口。

突然,密林晃动,飞出几只白鸟,山林影影绰绰闪出几个黑影。

桥上有同样身着黑衣的人交头接耳,神情异常,从她身边匆匆走过。

一定有事发生,陈亦章常年习武的直觉不会有错。

必定有人受伤流血!

她当即折返回去,脚步居然变得轻盈了一些,虽远不及重伤之前,暂时也够用。

无名剑挂在灰白的壁上,拿到剑的刹那,指尖传来久违的触感,右手有那么一瞬间的违和。

陈亦章来不及细想,出门,一路往西,越过糖水铺、小桥,跨越界碑。

她奔向深林。

林湛如从深林某处中醒来的时候,流星正划过天边。

灿烂的流星拖着一条长尾,划破漫无边际的黑夜,给人以美好和希望。

他还活着。

只要一息尚存,就还有希望。

风轻轻地吹,花微微地摇动,月亮从林间投下斑驳的光,落在林湛如舒朗的眉眼中。

微风拂过他的脸颊,他听到自己低低的笑声。

这是大难不死,绝处逢生的庆幸。

他就这么躺在松软的草丛中,也不太想搭理自己隐痛的手臂,被树枝划破的大腿,只是想先躺一躺。

就这么躺着。

林湛如一直躺到清晨,天光乍现,云边笼罩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

不远处的树梢忽然猛烈摇动,折断的树枝和叶子纷纷落向大地。

林湛如瞬间醒来,像一条鱼似的打挺起身,立在草丛中。

是谁?

除了肖阔残党,还能有谁?少年淡笑一声,神情冷酷,将身旁带血的刀刃紧紧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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