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得这么快,必然是给那女帝睡了……"
话还没说完,扑通一声,穿深红色鹤纹官服的官员倒了下来。
膝盖还没及地,官员整个人被一只手吊了起来,他哽着脖子大叫,猛烈地咳嗽气喘,又是扑通一声,腿骨断裂的声音响彻整个金銮殿。
没有人敢为他发声,文武百官通通无视了这场凌迟。
一个下马威,来自皇帝的威慑。
林湛如彻底活成了小时候讨厌的样子。他现在在干的事情,和“大侠”没有半分关系。
——只要能复仇。
每天这样无聊的事情都要重复上百次,杀人,训诫,出卖灵魂的勾当,以前他避如蛇蝎,现在,他不在乎了。
走狗的工作和将军相比,还是很不同的,之前的他奋战沙场,身上是两个字:风骨;抬头是两个字:骄傲。
禁卫军呢?脊背上刻着四个字:寡廉鲜耻。
他们是不分好坏地滥杀。
感谢启宣帝的恩情,她毫不怜悯,金銮殿上一抬手,他变成“一号”,从此和“林湛如”的身份渐行渐远。
“新人,从哪里来啊?”
御史台狱的老大,暗地里被骂做"看门狗"的,大肚腩一挺,浑身上下有股猪油味。
“从来处来,到去处去。"一号说。
"故弄玄虚啊!"看门狗凑近了看,拿手在他蒙眼束带前一晃,"是眼睛不好?"
"……"赐名为一号的男人缄默。
一号从不解释。
左眼下那条贯穿大半个脸颊的疤痕,代替他解释。
陈亦章上药触它时,还是一块紫色淤血,现在是一条宽宽长长的裂痕。只要身处禁卫之职,林湛如就任它伤着,永远无法弥合。
看门狗见惯了,有傲气的人总是惦念以前的好时候,哼,人刚刚变成猪猡,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也觉得臭。
他知道有一招,能让沉默的羽林卫眼睛放光。
架上陈列着烧红的烙铁、黑乎乎的夹板、笞杖,看门狗指指点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好把戏,你可以试试,可比开膛破肚刺激多啦。"
没有反应。可看门狗还是看出一号的眼底闪过隐晦的嫌弃,是明晃晃的高傲。看门狗一股无名火窜出来,指着鼻子骂。
"听说你以前是将军啥的,哎哟,我告诉你,不论是大将军还是狗腿子,都是给皇帝打工卖命,你高傲些什么?"
透水的玉扳指往桌案一拍,他走上前,作势要发火,一掌要掀来,到了门庭那掌化为软软的指头往一号肩头点了点。
"不都是狗嘛!"
他往里头指了指,瘦小囚犯在木架上挂着,像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看门狗怒道:"不管你以前是天王老子,还是官至公卿,现在都是贱命一条,把你那臭脾气收一收,我来教你。"
往那囚犯脸上"啪——"就是一鞭。
又粗又长的鞭子塞到一号手里,看门狗示意林湛如也模仿他来一鞭。
囚犯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偷了宫里的东西,眼里闪着泪花。碍于他被束带封口,告饶不得,要不然当即就得给林湛如来个五体投地,大跪。
少年向他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眼神,连最狠心的屠夫都会动容。
一号挥鞭子往少年小腿抽了抽。他意思了一下。
"再重一点!"
看门狗一声呵令,见林湛如不为所动,夺过鞭子就是一抽。
少年的囚服裂开,腹部划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长痕。他张了张嘴,连一声呜咽也发不出。
林湛如老道的战场经验告诉他,再这么下去,这孩子会死。
他抢过鞭子时,看门狗眼睛眯起一条缝,洋洋得意地说:"哟,看不出来,有长进啦?"
鞭如闪电般唰唰落在,少年一阵哀嚎。嚎完之后,惊奇地发现身上居然不痛,震惊地看着林湛如。
一号继续用冷漠的表情施加鞭刑。
少年很聪明地会意,配合鞭子的动势,发了狠尖叫。
"停停停停!叫你打,没叫你这么泄愤呀!得了,这差事以后就交给你了!"
看门狗摆了摆手,抬腿出了御史台狱。
林湛如感觉不到痛苦了。
一条单纯打下手的狗,每天一睁眼是活人的惨叫,有些人被杀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单纯是皇帝看人不顺眼,杀之以儆效尤。
这里不是北夏监牢,是赤裸裸活人的地狱,俞朝的阴暗面,高堂之上十二颗流冕的和蔼女帝,他小时候就敬重的人,真的假的,不重要了。
她背后的心狠手辣,相比敌国的重刑,更吃人。铲除林序党羽后,下一个目标是林序的敌对党,肖阔之流。然后把林湛如扫地出门。
林湛如无所谓这些,他不在意了。
他用他自己的方法,在这个地狱生存。鞭打时,一种暗摸摸的"卸力",让那些罪不至死的囚犯获得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