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盼着上天替她收服,不如自告奋勇先出手为强!
陈亦章急于把自己支使出去。
她观察下方士兵,结合金霆所述中蛊之辞,忽然想起金陵明珠的事来。若要明确走失的金陵明珠是否为人所持,必要近身看个究竟。
她道:"让我试试他。"
说罢,陈亦章一个纵身跳下高台,飞速向沙场上仅存的两个士兵跃去,在久违的净土上奔跑,连她自己都化为疾影!
近了,近了,陈亦章来也!两士兵根本来不及惊诧,像是被风摧折的稻草人,直愣愣栽倒下去。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小卒制服,她骄傲地昂头,望向高处。
金霆迎风而立,对她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干得好。"
意思大致如此。奈何,这厮只在高处俯瞰,唇是掀也不掀,连小拇指动都不动,理所当然地旁观她如何侦查,身长傲立,看得让人好生不爽。
陈亦章勾了勾手,示意金霆滚下来。金毛男幽幽侧目,将手一背,转身走了。
座山雕左右不是鸟,亮了亮双翅,终究留在原地,不知要飞下去看陈亦章,还是和金霆一走了之。
“……”陈亦章心内暗骂金霆,气呼呼地走来走去,将心中之不得已生生按下,往士兵面上一瞧,吓了一大跳,每根汗毛直立起来。
诡异,惊人的诡异。
士兵的气息熟悉,是她靠近金陵明珠的感觉。热热的,却是悚然的热,让人心里发毛,是裹着尸山血海的惊人温度。
可以断定,颜烈持有金陵明珠。
拿金陵明珠给士兵下蛊,好狠毒的心!
"怎么?看出来了什么,"耳边晃过一个低沉的嗓音,陈亦章感到肩膀忽然一沉。
金霆的脸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下巴靠在陈亦章的肩头,悠长的呼吸拂过她的下颌,甚是暧昧。
座山雕扑腾翅膀,向她谄媚地笑。场面很有喜感,但陈亦章却笑不出来。
"颜烈是要以人血为祭,把所有北夏士兵变成傀儡吧。"
"……为何如此断言。"
金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忽而脑袋一歪,又恢复了他平日的波澜不惊。陈亦章终究无法完全向金霆坦白金陵明珠之事,只能旁敲侧击,说有个法宝与之相关,要以人血为药引子操控傀儡。
"若真有此物存在,着实厉害,"金霆笑道,"那我方必能百战不殆。"
他笑得迷之冷漠,言语轻佻仿佛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所言充满对极致力量的追求,对死生法则的漠视。
陈亦章心下陡然一跳。
"百战,不殆?"陈亦章呵呵一笑,感到全身都在颤抖。
她幽幽叹了口气,质问道:"将军,是只知胜利,不论正义的小人吗???"
陈亦章遍历有间山庄、贺州、苍乡等地,早就对金陵明珠以血控蛊,以蛊制人的功效有所了解。若金霆对白尊礼不加劝阻,听之任之,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顾一切地冲他喊:"你都没有考虑到北夏士兵的生命安危么,他们可是凭空被害人的巫蛊术夺取神志,变得不人不鬼!"
"颜烈万一操控了你,怎么办!"
"将军您,不是最讨厌不义之战吗?"
她疯狂地叫着,震出哭腔。眼前的男人听到"不义之战",眸光闪过忧虑,心里荡着愤慨,最终一声长叹,恢复无波无澜的平静。
金霆蓦地走近她。
"章儿。"
他柔声唤她,像是安抚婴孩一般。明明是最有磁性的动人嗓音,陈亦章觉得悚然。凝视他的瞳孔,越发觉得深不可测。
"且不说你所言是真是假……每个战士在战争踏足之刻,他们的意志、性命全然不为他自己所驱策。"
"我们早就身不由己。能战场裹尸,为自己的故乡战斗到最后一刻,已是死得其所。"
"将士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给国家带来胜利。"
"无需多言了,章儿。"
……
好一个“无需多言”。
金霆是北夏人。
是敌国将军。
陈亦章心里再一次重重地沉了下去。好像之前与他百转千回皆为徒劳,让战场囚徒尊重生命更是痴心妄想!
他们根本不论战争的起因是何等荒谬,在他们眼里,生命是其次,输赢是第一。
至少现在,陈亦章没有把握能说服他。
陈亦章没有理由不走,金霆也不再挽留。
从金霆宫阙到青州顾宅,五十多里回家路,陈亦章用脚走,原因无它,锻炼身体,顺便探访北夏民情。
座山雕扑棱了半路,叼来一包鼓囊囊的布袋,钱响得让人心痒痒,陈亦章没要。
她本以为这趟旅途是单调乏味的,所以两袖清风,轻装上阵,心里也无挂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