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素臣的聘礼很快摆上苏母住所。
苏母柳氏自然很满意这桩婚事,苏贞玉和顾素臣一商议,打算三日后随顾素臣搬到青州去。
两个月来,他们总是擦肩而过,这是他们初次并肩而行。苏贞玉一脚踏进顾素臣隋州地宅,马上看到遍地楠木箱奁,她问:“这是什么?”
顾素臣道:“你打开看看。”
苏贞玉以为里头左不过是没新意的元宝布帛、酒肉吃食,就像顾素臣给她们家的聘礼。打开箱子后,她吃了一惊。
精美纹样的桌布、枕套、被子、地毯、蒲团,皆是在苏贞玉手绣品上改造的实用物什。顾素臣随手拿起一支蒲扇,上方的纹路是万寿福纹:"愿人如此扇,再不受人间苦厄。"
此话是对扇说来,但苏贞玉了然这话是对她说的。
她忙接道:"在我心中,顾大人亦然。"
却瞧见顾素臣皱眉,似有迟疑:"大人?叫我素臣就好。称呼啊,礼节啊这些空文,姑娘既要同我相住,势必要一一改过。"
婚期将近,生疏的礼节还未改。苏贞玉这时明白,顾素臣是个十足的知行合一,甚至"行"超过"知"的素断果决之人。单拿这满屋的织物来说,在追求苏贞玉之事上,他虽贪快,却也用了心。
见苏贞玉闷声不言,顾素臣趟身走到苏贞玉身前,沉肩,右手臂圈出一块空白。苏贞玉不明白他要做何,但听他朗声道:"愣着作甚?走,我带你逛逛。"
苏贞玉揽着顾素臣的手臂几乎走遍了顾府的每一个房间。她能清晰地感到顾素臣手臂的肌肉,感受那种不一样的力量、力道,她挽过女子的手臂,亦握过父亲的双手。
但与顾素臣的感受是不同的。
如今她忐忑地如同挽住一个陌生男子的手臂,一步步走进顾宅的深巷院落,苏贞玉反问自己,未来会对身边的男子痴迷吗?
苏贞玉心底知道,如果顾素臣现在将她抱到某一个角落,脱去体面的外袍行出格之事,她是愿意的。
很难说自己对这男人有什么很深的感情,只是想到鱼水之事便紧张了起来。苏贞玉模模糊糊听到顾素臣在她耳畔呓语:"总之我们去青州先成婚,其他事情看你意愿,慢慢来。"
他说:"毕竟战火要烧到隋州了。"
陈亦章在苏贞玉离开隋州之前,见了他们准夫妻二人一面。顾苏臣对陈亦章逃婚透露出一种相当浓厚的兴趣,苏贞玉解释说是因为陈亦章对公爹林序的成见后,顾素臣嘴角笑意更浓。
问其所谓,顾素臣答非所问:"少夫人真是女中豪杰。"
鲜少有客赞扬陈亦章逃婚之行,顾素臣此举显然反常,陈亦章一再追问,顾素臣只是笑而不答。他知道,自己既然已经和林序谈拢政见,明哲保身是他最好的选择。
可别再旁斜逸出什么岔子了。
烟波江头,在衢城引起不小风波的苏氏母女辞别隋州,几大箱笼的家具走水路,人走陆路。告别场面还算是平平常常,零零星星地来了些街坊四邻。
陈亦章和苏贞玉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无非是要苏贞玉好好照顾自己,要是受了委屈只管把男人一脚踹了来投奔自己云云。
顾素臣一直在旁默默看着她们姊妹说话,偶有两三小吏或乡邻居上来与其寒暄,顾素臣仅点头以应。
作为父母官,顾素臣的反应确实相当冷淡。陈亦章这么想着,忽然看到顾素臣背后闪出一刀锋,锋芒极厉,对准顾素臣的后背就要刺进去。
顾素臣瞪大眼睛,冷冷的刀尖离他背部仅有一寸时,那人哗啦一声被掀翻在地,陈亦章大喊:"你的主子是谁!"
原来陈亦章情急之下居然使出"善灭戏论",这是一套双掌架势的功夫,五指微并,双手并用,向人背后左、右各一掌,偷袭顾素臣之人登时失了平衡。
两边义士连番蹚身,往偷袭者背上一坐,偷袭者哪里还能动弹?顾素臣这才幸免于难。
陈亦章心道这秃头的伎俩还挺好使。至此,大觉旷照、善灭戏论,初谷和尚教她的两类招式已被掌握。
被缚住双手,偷袭者腰捆蓝条白布,被义士扯开蒙面,哪知此人以白练缠两耳,自刺双目,吼道:"狗官!我杀不得你,是你命好!若你一朝被擒,人人得而诛之!"
在场百姓蒙了,寻思顾素臣在任期间没做什么杀人越货草菅人命的事啊?
难道另有隐情?
于是,顾素臣为官不正的风言风语在隋州境内传开了,其在青州走马上任一事迫于舆情延后。当然,这件事对顾素臣未来仕途影响仅限于此。上头的意见只是让他暂避风头,与苏贞玉的成亲之礼择期举行。
陈亦章将这名死士的衣物、武器送至监察司检验,然而其随身物品都是市面上最流通的款式,隋州登记的走失人口中没有能匹配得当的画像,查不清死士的由来。
不过顾素臣心里有个答案。
是林序。
那一日的握手言和只是表象,派出死士杀人灭口,是为了给敌对阵营的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既已危及性命,顾素臣打算借刀杀人。
借陈亦章的刀!
他想法子要把这条消息传给陈亦章,她可能是唯一能除掉林序的人。